她不愿意被潛規(guī)則，就接不到好劇本。她想靠實力說話，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在乎她的實力。那些比她晚出道的女演員，靠著不正當(dāng)?shù)氖侄危粋€個都紅了。而她，依舊是那個不溫不火的十八線。”
“三年時間，程悅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她學(xué)會了抽煙喝酒，學(xué)會了逢場作戲，學(xué)會了用虛偽的笑容掩飾內(nèi)心的痛苦。她終于明白，當(dāng)年的林薇薇為什么脾氣那么差。每天活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被無盡的欲望和壓力包圍，再正常的人也會被逼瘋的。”
“最后，程悅徹底對這個世界失望了。她沒有成為一線女星，反而迷失了自己。在一個深夜，她穿著林薇薇的衣服，從公寓的頂樓跳了下去。”
故事講完了，我看著高東子，他沉默不語，眼神復(fù)雜。
我給他續(xù)上一杯茶，輕聲問道：“東子，聽完這個故事，你真的還想換魂嗎？”
高東子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喝了一口茶，良久，才緩緩開口：“楊哥，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甘心，我從小到大都做相同的夢。不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顧康跟我換了魂魄嗎？六叔不是說其實原本我才是顧康嗎？
我現(xiàn)在終于想明白一件事。我覺得可能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找個什么高人，或者用個什么邪法給我們進(jìn)行了換魂。”
高東子說。
“小的時候，大概是在我七八歲的時候吧。有一次因為我打碎了一只飯碗。我爸上去就對我拳打腳踢。然后還對我破口大罵。他情緒特別激動的脫口而出，說我不是他親生的。說我是個野種，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但我爸立刻就住嘴了。原本我沒當(dāng)一回事兒。現(xiàn)在仔細(xì)想一想，我爺爺奶奶都說我是我媽親生的。可我爸卻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我想他們一定知道換魂的事。應(yīng)該是他們覺得自己家太窮。想要讓自己的親生兒子過上好日子，哪怕是親生兒子的魂魄，能當(dāng)上少爺也好。所以他們就在我很小的時候，把我的魂魄和他親生的兒子魂魄進(jìn)行調(diào)換了。
后來他們又生了弟弟。估計是沒有辦法再換回來。所以他們對弟弟特別的溺愛，對我卻一直很虐待。說實話，今天一天上班的時候，我想了很多很多。有很多以前我想不明白的事兒，好像突然間都想明白了。老楊，其實我不是貪戀什么榮華富貴。我就是想要回到自己本來的身體里。我就是想要生活在那個夢中。我想見到自己的親爸，還有親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強(qiáng)行改變，只會付出慘痛的代價。”我看著他，“程悅以為換了一張漂亮的臉就能改變命運，結(jié)果呢？她最終還是輸了，輸給了現(xiàn)實，也輸給了自己。”
高東子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我沒有再說話，靜靜地陪著他。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紋身店里一片寂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我不知道高東子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但我希望他能明白，人生沒有捷徑可走，任何試圖逆天改命的行為，都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后果。
忽然間高東子抬起頭，他特別堅定的說。
“老楊，求你幫我。我這輩子不喜歡求人，只想求你這么一次。你放心，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真的是天大的人情，以后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還你。”
既然他已經(jīng)做了決定，我悠悠的說。
“那好吧，我可以幫你做這個斗轉(zhuǎn)星移的鬼紋。可是我們做鬼紋有一個規(guī)定。我們需要先收費，再做紋身。鬼紋的費用是10萬塊錢。
東子，你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jì)情況，你去哪里搞10萬塊錢呀？”
高東子的手指深深掐進(jìn)掌心，指節(jié)泛白。他盯著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老楊，你給我三天時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就算砸鍋賣鐵，我也要湊齊這十萬。”
我看著他眼底跳動的火苗，那是混雜著不甘與執(zhí)念的光。這種眼神我見過太多，像飛蛾撲向明知會灼傷自己的火焰。終究是嘆了口氣：“三天后日落之前，你帶著錢來。若是過了時辰，這生意我便不接了。”
他猛地抬頭，眼里瞬間亮起希冀的光，用力點頭：“謝謝楊哥！我一定準(zhǔn)時到！”說完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紋身店，門外的風(fēng)卷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道急不可耐的影子。
兩天后的傍晚，我正坐在柜臺里頭玩手機(jī)。突然聽見店鋪大門被人推開。抬頭便看見高東子站在門口，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額頭上還沾著未干的汗?jié)n。高東子比前兩天瘦了一圈，眼下泛著青黑，像是熬了幾個通宵。
“楊哥，錢……我湊齊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拉鏈拉開時發(fā)出刺耳的聲響，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現(xiàn)金，新舊不一，甚至夾雜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我去銀行貸了款，又跟幾個同事借了些……總之，十萬塊，一分不少。”
我指尖拂過鈔票邊緣，能感覺到紙張上殘留的體溫和汗?jié)竦暮圹E。這些錢沉甸甸的，壓得桌面似乎都在輕微震顫。“你可想清楚了？主要不是這些錢的事兒。做鬼紋可不是一件小事兒啊。覆水難收，再無回頭之路。”
高東子的肩膀垮了垮，卻還是挺直了脊梁：“想清楚了。只要能換回來，我就不想再回頭。”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里堵著砂紙，“我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我將錢收進(jìn)柜臺深處，我知道這些錢不會少的。
“東子，你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六點，你下班之后過來。做鬼紋的材料需要提前預(yù)定，我明天晚上才可以幫你做紋身。”
他用力點頭，轉(zhuǎn)身離開時腳步有些虛浮，卻比來時多了幾分篤定。我望著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盤算著，或許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