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正坐在公園角落閑聊的伍天然和小荷,幾乎是同時接到了家里的消息,伍天然轉過頭去打電話,小荷則眉頭緊鎖地發消息。
“別打回來,你們留著用,腿的錢我已經還清了,現在吃住都在單位,花不了錢。
“哦,我都忘記時間了......早知道再請兩天假,他今天就要去高中了嗎?
“幫我跟他說一聲,我下次放假要是碰上他放學,我去接他吧。”
伍天然接到的那個電話很短,除了“工資”,便是弟弟伍城的事情。
之前結束能力者沖突戰后,陳隊給她們放了一周假,回去后伍天然也閑不下來。她成天忙著夜巡以及在中轉點訓練,休假結束就回來永旭市,除了訓練,就是給各種逮捕能力者引發的違規行為善后,連今天是星期幾都搞不清,自然忘了還有上學這種事。
現在的孩子太累了,明明是中考過后的休息日,還得去上高中沖刺預習班,父母本來不想給伍城報班,是伍城自己生怕開學后會被別人落下強烈要求的,因此這個暑假過得也像上學日。
幸好她不用考慮大學的事情,她不僅在第三局掛名執勤,還有個玩家身份,已經夠她忙的了,如果還得處理校園里的種種問題......光想想就頭大。
“嘖......”小荷換了個坐姿,身體前傾,用力敲著手機屏,好像恨不得一頭扎進去。
看見她陰沉的表情,伍天然也不敢問是什么事,無意間瞥見小荷在搜“怎么制造剎車失靈”,趕緊轉頭去看路燈旁紛飛的小蟲。
過了一會兒,隨著又一聲信息提示音,小荷緊鎖的眉頭才放松些許,憤憤不平地關了手機。
“怎么了......?”伍天然小心翼翼問。
“那個姓李的,我媽跟他提離婚,他居然敢跟我媽要錢,說不給他五十萬別想離,真是沒有天理了。我媽都沒讓他還當初替他還債的三十萬,他竟然還敢蹬鼻子上臉!”
小荷不再向下說了,她收起手機,陰著臉抱起雙臂沉思起來,開始擬定從踩點作案到毀尸滅跡的全流程。
伍天然戰戰兢兢坐在旁邊,繼續盯著路燈。
小荷很少像這樣發火——實際上,在成為玩家以前,伍天然從沒見小荷發過火。
成為玩家之后,但凡小荷情緒激動,她往往會用行動直接表達自己的憤怒和不滿,比如之前掏刀子去刺豆蔻,再比如她們發生沖突的那次......
在中轉點和其他位面,伍天然習慣性將這些歸結為這是類似打游戲時的心態,但如今小荷在現實大發雷霆,她也不敢阻止,只得害怕地垂下頭,擔心小荷去做傻事。
身為玩家,小荷完全有能力去做曾經做不到的許多事......
公園的這個角落四下無人,北方的溫暖總是走得很快,夏末的空氣已經有些轉涼。伍天然緊了緊外套,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
她轉向前方的路面,赫然看到地磚上涌現逐漸擴散的黑暗。
小荷也盯住了那團東西。
許多氣泡從黑色物質中鼓起,緊接著,忽然有條漆黑的手臂從地底探出,仿佛某種來自地底的邪惡生物正在現身,又像是柳德拉市黑水潭的復刻版本。
作為法師,她的感應更加清晰,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魔法。
能力者!
兩名玩家對視一眼,確認附近沒有普通人,迅速向兩側散開,拔槍的拔槍,捏糖球的捏糖球,旋即同時出手!
從黑暗中爬出的漆黑身影還沒來得及站直,就看到激光束和爆炸物朝自己轟了過來,它驚得雙臂向兩旁一撐,險而又險地將糖球和金屬彈丸攔截在空中。
“搞什么?我大老遠來報信你們就這么歡迎我?”
小荷沒聽它的狡辯,正在氣頭上的她瞇起眼睛,又對它的腿部開了兩槍,結果還是一樣,彈丸被不可見的力量攔截在黑色身影周身,懸浮在空中。
沒有魔力波動,是念動力?
“你是......”伍天然觀察著對方發光的雙眼,總覺得很眼熟,“你是信使?”
“信使?”
小荷想起了這個名字,當初她們正是被一個自稱靈魂游戲信使的人邀進迎新賽的——那時她視力還沒恢復,自然不知道對方長什么樣,不過對這刺耳的聲音有些許印象。
“它這都沒人樣了,靈魂游戲允許這么改造嗎?”
“我還沒走呢......”信使沉下雙手,被攔截的投擲物全都平穩落地,“我是來給特定玩家送信的。你們可以繼續回去探索管理局位面了,不強制用深潛裝置,可以當天去當天回。”
小荷:“需要保密是嗎?”
“如果你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得到了這種資格,當然可以大張旗鼓的宣傳。”
“明白,辛苦你跑一趟了,抱歉剛才把你當做敵人,你下次出現之前要不先......打個暗號?”
“一點意思都沒有,下次不來了。”說著,信使又徐徐沉入那片黑暗,不見了蹤影。
等地磚上的黑色完全消失,伍天然撿回爆炸糖,若有所思地開口。
“你覺得信使是勞工還是玩家?”
“應該都不是,我覺得它有點像通訊員那樣的存在——我懷疑它就是還想故意嚇我們,才大張旗鼓出現的。”
“就算是這樣,我們動手打疑似主辦方干部的人真的好嗎......”
小荷攤攤手,本著節儉的精神,將地上的幾顆金屬彈丸也收了回來,“反正我也馬上要申請游戲了,能回管理局正好,不管探索時限如何,咱們都是去打義工的。”
可以短程探索正和她們的意,深潛裝置她們不大喜歡,躺在里頭的感覺怪怪的,不如床靠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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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的議長04“鋅”憑空出現在收容室內,他收回手中的鑰匙,望了一眼收容室正中臺面上擺著的那塊門板碎片。
從旁邊的提示板看來,他這次可算傳送對地方了。
“考慮到玩家們在銷毀異常物件上提供的幫助,我以為他們歸來后,你們的歡迎會更加熱烈一些。”靈魂游戲的代表錢嘉坐在收容室外的走廊上,顯然已經等候多時,“比如,讓他們去設施01瞧瞧?”
“恕我不能答應這個要求,我沒有做出相關保證的權限。”
“車轱轆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錢嘉起身,理了理領口,“我注意到這次你們分配給玩家的任務都趨于邊緣化,怎么,是之前的銷毀行動引發了連鎖反應?”
“管理局的宗旨是‘收容、控制、鎮壓’,以前所有針對異常項目的銷毀,都引發了區域性的異常事件爆發,久而久之,我們形成了‘不對穩定收容物進行任何多余交互’的傳統——無非必要,不予利用。但你們的玩家親自動手后,這樣的情況‘暫時’沒有出現。出于謹慎考慮,議會認為還是要暫緩行動,降低風險,以防萬一。”
“也就是說,如果我方希望玩家繼續介入這類活動,就要向你們解釋其中的特殊?”錢嘉讀得懂對方話中隱含的意思,他臉上禮貌性的笑容消失了,“我想高坐在管理局議會中的你們,應該懂得其中的部分原理,為什么還要來問我呢?”
鋅面不改色,他耳邊的通訊器連接著議會的討論頻道,他不是代表個人在發言。
“我認為想要形成合作的話,我們雙方應該對彼此更加信任。毋庸置疑,靈魂游戲非常強大,我們身為弱者的擔憂,也希望你們理解。
“至今為止,不管是在柳德拉市還是除蟲公司立項以來,一直是管理局在向你們的玩家輸出供給和各類補償,我們世界的東西或許入不了靈魂游戲的法眼,但我們希望能在理論方面得到回報。
“畢竟,你們應該更了解這個宇宙的奧秘。”
“看來咱們是沒得談了。”錢嘉攤開手,“合作是互利互惠的行動,先互利,才能互惠。如果無法形成良好的循環,我想這場合作會變得不那么讓人......愉快。”
見管理局方對自己的威脅沒有更多反應,錢嘉冷笑一下,向鋅擺擺手,所依附的子體身軀憑空溶解,就這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