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中的自己露出微笑時,朝著鏡子練習過很多次笑容的小荷下意識動動嘴角,想和它保持一致。
下一秒,她可算反應過來,暗刃立時出鞘,刀刃上黑光浮動。
等小荷定睛再看,昏暗的鏡中只有一個頭發凌亂的女人,神經質地握著刀,四下張望,連鏡面里倒影的洗漱池和排風扇都不肯放過。
小荷并不覺得那是自己看錯了。
她不是伍天然,又沒有創傷應激,不會產生什么幻覺。
但生物體能藏身在鏡像中嗎?還是說柳德拉市已經超自然到了存在鬼魂或者類似的東西?
這是個有靈異存在的世界嗎?管理局難道還能收容靈體?
她謹慎地伸出左手,提高警惕,讓指尖一點點抵近鏡面。
左臂自從在戰斗中受傷后一直使不上勁,放棄掉也無所謂。
隨著她左中指的指甲貼上鏡面,確認鏡子內外的指甲之間存在間隙,排除了面前的鏡子是雙面鏡的可能,小荷心中的疑慮更甚。
“天然!”她目光不動,用最大的聲音喊著,“醒著的人都過來!這里有情況!”
小荷維持著目光審視自己如今的鏡像,猜測它會伸手將自己拽入什么“鏡中世界”。
這時,鏡子里的“她”再度叛逆起來,朝著衛生間深處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鏡中小荷的左側,鏡外小荷的右側,幾乎是下意識地,小荷再次模仿了鏡像的動作,隨著視線偏轉,她看到最深處的隔間門微微敞開,一只手正慢慢從隔間內伸出。
小荷沖上去,手起刀落,暗刃精準釘在那只黑手攀附的位置,匕首上附著的死亡之力將木制的隔板捅了個對穿。
她又一腳踹開故弄玄虛的隔間門,掃了眼隔間里毫無異常的馬桶,反手捅向自己身后。
一擊揮空,小荷恢復到格斗姿態,如臨大敵般審視廁所的每個角落。
“快點過來,有情況!”
她用更大的聲音喊了一句,再也按捺不住隨恐懼泛起的怒火,干脆折返回一切的開端,迎向那面有毒的鏡子。
當刀柄砸向鏡面時,鏡中人再度發笑。
隨著玻璃以撞擊點輻射粉碎,那該死的笑容頓時增殖成數十份,伴隨玻璃碎片飛散到水池里、地板上、臺面上,數不清的鏡中人從四面八方圍住了她。
不對......不對......
一陣頭疼突兀襲來,小荷朝廁所出口踏去的腳步搖晃了一下。
后廚就在廁所斜對面,隊友沒理由聽不到她的聲音。她出去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天然絕對會察覺到不對過來找她的。
難道說,她已經被拖入鏡中世界了嗎?
思維還在不受控制地一路狂奔,但她眼中的世界卻不斷暗了下去,她伸向出口門扇的手探入虛空,再向前摸索時,仍是什么都沒碰到。
她以為自己已經擺脫的恐懼如潮水般洶涌襲來。
小荷的腳還踩在地上,但是盲杖不在她的手里,除了雙腳所站的地磚,她對這個世界毫無掌控。
任何東西隨時都可能在她身邊出現,又瞬間消失。
她握著一把匕首,卻要對抗整個世界。
接著,地面的存在也模糊了,宇宙坍塌成混沌的不定光景,她像失去了牽引繩的宇航員,無助地在虛無中摸索,胡亂揮舞手臂,大喊大叫,最終徹底力竭。
對身體的控制逐漸消失,武器從小荷手中滑落在地。
窒息感徐徐絞住小荷的喉嚨,她清楚地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拂過自己的面龐,像是在欣賞一件寶貴的首飾般,慢條斯理地順著臉頰,滑向她耳后。
小荷記得自己在某本書上看到過,從這個點位下刀,能剝下最完整的面皮。
懂得太多原來也不是好事。
顳下頜關節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努力驅動右手,幾乎耗盡了全身力氣才碰到那條手臂,它是實際存在的,它不是幻覺。
然而小荷沒有力氣拉開它,也擋不住它一點點刺穿皮膚和肌肉,深挖向她的頭顱內部。
陷入絕境的小荷用最后的力氣張開嘴,發出嘆息似的話音。
“與我共苦。”
死亡之力瞬間從她胸口抽空,吞噬世界的虛無褪去。
魔力耗盡帶來的虛弱令小荷跌坐下去,下巴撞在洗手臺上,害得她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倒在地上的她透過一層水霧,看到一道人影在地上到處亂踏,胡亂走動,雙手在身前亂舞。
那人的衣著和她一模一樣,但再往上看,它對小荷臉龐的模仿停在了極為拙劣的水平,雙眼錯位,鼻子也不見了,好似劣質的繪圖AI試圖畫出人臉,卻弄不清人類的五官究竟該如何擺放。
小荷明白自己賭贏了,【特別惡毒的詛咒術】能對它生效。
對方不是什么靈體怪物,而是有實體的生物,甚至于,被這個法術認定為人類。
她一直沒跟天然仔細介紹過這個魔法,由于現實里實在是用不上,只能拿它的極端應用來跟伍天然打趣,誰知伍天然真的一直沒有追問,小荷也就忘了提起。
死亡女巫的親傳法術,怎么可能是只能讓人鬧肚子的魔法?
一道腳步聲沖到廁所外,伍天然用肩膀撞開廁所門,一眼看到躺倒在地的小荷努力戳向那生物的手指。
小蟋蟀以驚人的速度被拔出口袋,瞄準目標。
就在此刻,小荷的法術失去了牽制作用,冒牌貨身子一扭,沿著墻面迅速攀上,化身液體流進墻上的排風扇。
它的速度非???,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消失。
然而伍天然拿著的是把手炮。
扳機一扣,男女廁之間的隔墻頓時崩塌,氣浪在涌起的土石間沖開一圈直徑一米的缺口,藏在通氣管內的怪異生物也隨之被攔腰截斷。
它斷裂的上半身從管道里掉出,在地上扭動掙扎,被后坐力轟飛的伍天然把自己從墻里拔出來,沖上去一腳跺碎了那張惡心人的詭異的臉。
隨著脆弱的腦袋崩碎,這模仿者終于不動了,豆蔻和被驚醒的珀耳這才姍姍來遲。
小荷在隊友們的幫助下爬起,她摸了一下自己耳后流血的傷口,來不及說明情況,便望向主廳。
“不止一個,餐廳里還有東西......”
伍天然雖負傷,卻握著小蟋蟀打頭陣,她一瘸一拐地頂開分隔前后廳的推拉門,看過因圍攻而一片狼藉的主廳,并未發現異常。
不過在目標明確的前提下,罪魁禍首很快就暴露了——珀耳意外摸到電視表面,發現它竟是燙的。
眾人這才看出看似黑屏關機的電視實際上開著,黑漆漆的屏幕上透出一張幾近微不可見的扭曲人臉,散發的微光讓餐廳比其他房間稍亮,卻又不太引人注意。
隨著珀耳用蠻力扯下電視,將其砸得粉碎,屋頂傳來一聲古怪的叫喊,一道人影奔逃著跳下房頂,看背影,竟是之前被小隊所救的那名老者。
它沿著街道想要逃跑,但小蟋蟀發射的空氣炮更快一步追了上去。
奇怪的是,在槍聲散去后,剝皮怪物沒有圍攻餐廳。
“我明白了......”小荷勉力在凳子上坐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找到誘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