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跑在隊伍最后,一把合上餐廳對開的木質大門,用背緊緊頂住門扇。
腳步聲幾乎是瞬間從街上來到了門外,劇烈的猛擊襲來,但伍天然背部緊貼門板,雙腿前伸卡住固定的卡座,硬生生堵住了這一擊。
“堵門!”
開路者隊里的三個隊員終于拿出一點難得的默契,紛紛瞄上最近的桌椅。
在下一次撞擊到來前,伍天然向前一撲,正好從棕熊推過來的餐桌桌面上翻過去,它一路到底,撞在了大門上。
餐桌椅子將餐廳大門和固定式卡座之間填實,確認大門短時間不會有問題,幾人又循著碎裂聲撲向窗戶,拿起手邊能夠拿得動的一切物品去堵窗,制造臨時的阻礙。
豆蔻動作慢了一拍,眼看只剩下一張吧臺凳可用,干脆一彎腰,把一大堆血團糊在窗上。
怪物沖擊那扇窗戶時,連成一片的血團們向內凹陷,幾乎可以透過它們看出怪物手掌的輪廓。
沒想到的是,這群小東西竟又硬生生將怪物推了回去,它們齊心協力地在外側生出尖刺,化身一面刺墻阻擋敵人。
不斷血團因為沖擊從刺墻上脫落,在餐廳的地面上化作一灘烏黑的血水,豆蔻迅速揚起腳邊的血團潑上去,補齊缺漏,竟最先擋住了攻勢。
“有人在嗎?”
“請幫幫我......”
“今天月色很美,來看看吧。”
黑暗中不斷傳來冗長的低語聲,從窗簾縫隙滲入的月光寸寸消隱。
堆砌的桌椅不斷被向內沖擊,小荷和珀耳分別踏上座椅靠背,用匕首和木杖痛擊探進窗戶的怪物的頭手,伍天然則是舉起小蟋蟀,將槍口從窗簾縫隙推出去,扣動扳機。
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后,她所在的窗外被瞬間清空。
等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動靜和話音重新貼近到窗前時,伍天然已經重回防御點位,用假肢頂起發麻的手臂,不依不饒地繼續放空氣炮。
驚悚的防御戰持續了十余分鐘,黑暗中涌動的怪群終于褪去,幾名玩家大氣也不敢喘,手持武器在寂靜中守候良久,才幾近虛脫地退回餐廳深處。
現在他們算是知道為什么第一個晚上就死了十名玩家了——還是十名玩家中的佼佼者。
這還是城郊,天知道市中心的夜晚會是什么地獄般的光景。
怪物們什么都沒有留下,窗外沒有尸體,武器上沒有血跡。
它們靜悄悄地從黑暗中聚攏,又消融在僻靜的夜里,不留半點痕跡。
伍天然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雙手了,【小蟋蟀】強大后坐力帶來的副作用隨著腎上腺素消退顯現,疼痛沿著她的手臂向背部輻射擴散。
憑借經驗她判斷出幾處嚴重的挫傷和扭傷,很確定自己要是躺下,今晚就別想爬起來了。
“撤到后廚去,等天亮。”
她用極輕的聲音告訴其他人,發聲也很緩慢,生怕自己的響動引來又一波圍攻。
眾人不敢開燈,只能憑著彼此的輪廓搭著手,往后廚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珀耳想起那位老人家,他獨自離開隊伍返回主廳,尋找那位老者的身影。
他記得自己是將對方送入餐廳后才轉頭加入戰斗的,外面有這么多怪物,老人不可能獨自離開。借著主廳里依稀的光,他搜索一圈,后來連衛生間都沒放過,竟也沒尋見老者的身影。
難道是自己回家了嗎......?
饒是珀耳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但眼前的事實讓他想不到其他結果,他折回后廚,準備熬過這個艱難的夜晚。
毫無疑問,就算再困,今晚也沒人睡得著了。
零點過后,輪到豆蔻開啟通訊面板。
開路者隊的四人經過商量,將他們遭到圍攻的情況發進了頻道。
豆蔻:“我們隊在城東郊區遭到了圍攻,有人受傷。”
核平使者:“圍攻?我們隊就在城東搜索,沒遇到什么啊。”
我是甲方:“陣亡的人我認識,除了散發魅力失敗的那位,正好三支隊伍,正在通訊里跟我訴苦呢,全隊趕路途中莫名其妙就回中轉點了,復活甲也沒法買了,大家注意不要團滅。
墨子:“他們沒有遭遇敵人?”
我是甲方:“我去,大佬出現了!我這就問!”
我是甲方:“我來了!沒有,他們除了聽到一些奇怪的動靜外從頭到尾沒見到過敵人。”
墨子:“我有種猜測,這可能和我之前參與過的怪談模式的游戲相似,這城里除了有白天的規則,大概也有夜晚的規則,觸之即死。”
葉子:“僅為猜測,猜錯不負責哈。”
哈夫曼:“被圍攻的趕緊把敵人情報發了,藏著掖著干嘛,大家都是隊友,又不搶你的貢獻度。”
在豆蔻組織語言的時候,了解了頻道里回復的小荷陷入沉思。
珀耳輪到最后一班守夜,此時已經憑著超越常人的定力鉆進睡袋睡著了,現在能比對兩次探索的人只有她。
為什么她總計就來了柳德拉市兩次,兩次都遇到了兩次怪物圍攻?
小荷對那種把任何未知都生搬硬套進規則怪談說法很是不屑,但墨子的猜測也有道理,如果敵人的行為模式較為單一,將其稱作“規則”也無不可。
他們做了什么事引來了怪物圍攻嗎?
她跟豆蔻還有伍天然打過招呼,獨自前往餐廳前廳,撥開窗簾一角望向遠處。
遠方的民居仍然亮著燈,門廊處似乎還有人影搖晃,像是在說話。
上一回探索時,是餐廳里的火光引來了夜行的怪物,但這次幾人格外注意遮光,連伍天然用的都是遮掩過的電筒,不該引起這么嚴重的異變才是。
窗外那戶人家為什么沒有被圍攻?
如果能過去問問就好了。
現在出門無異于自尋死路,小荷在比后廚稍亮的主廳里轉了一圈,排除了聲音、人跡和光亮的因素,越想越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線索。
難道是珀耳有什么信息沒傳達到位?又或者是上一輪探索時其他的隊友隱瞞了什么事?
這么一想,她倒是記起來了,上次有個叫鐵摸哥的玩家最后不見蹤影,他哪去了?
該不會是躲過了圍攻,還在柳德拉市探索吧?
思來想去,小荷有點犯緊張,順勢拐去了衛生間。高處的通風窗透進些微月光,讓她得以順利行走。
看到還算干凈的洗手臺時,她想起來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沒刷牙,頓時倍感不適。
柳德拉市已經停水了,餐廳的水早就被附近的居民接走,水龍頭里現在一滴水都沒有。
不過她分得清主次,哪怕物資都堆在門外不到五米的車上,也沒有蠢到搬開掩體出去拿東西——由于不敢點火做飯,餐廳里的冷凍食材都動不了,全隊都在餓肚子。
大家都不舒服,不差她一個。
沒有衛生問題要解決的她停在洗手臺前,干脆儀式性地空甩兩下手掌,試圖欺騙自己已經洗漱過了。
她又覺得這實在太過自欺欺人,同鏡子里邋里邋遢的自己無奈對視。
“怎么就不能來個按鈕一鍵跳過這些無聊的環節呢......”
仿佛為了表達認同,鏡子里的小荷朝她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