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兩人第一次在上海的那頓大酒，以及在廣州珠江邊的那頓粵菜，這次在北京的涮羊肉飯館里，孫秦和袁之梁都要克制得多。
最終兩人并未喝完一整瓶二鍋頭，只是喝到微醺，便適可而止。
第二天，兩人各自飛回上海和廣州。
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年內實現一次真實業務場景的演示飛行。
兩人在北京的約定或者說打賭，并非演示飛行的真實目的，甚至不是其主要目的。
事實上，這樣的演示可以大大地提高他們在公眾面前的知名度，并且給更多的潛在客戶帶去信心。
“選擇我們，打飛的，或者快速緊急送貨的日子就要來了！”
至于約定，只是他們躊躇滿志的一個副產品罷了。
由于用于取證的真實產品的研制還在進行當中，這樣的飛行只能用經過初步驗證的全尺寸樣機來開展。
可是即便如此，放在真實業務場景當中，與僅僅在機場里飛一飛，所面臨的挑戰就要大很多。
首先，是具體業務類型的選擇，到底是載人還是載貨？
然后，選擇航線，確定具體的飛行路徑。
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要跟局方、地方政府等各大機構提前報備與溝通。
諸如此類。
因此，盡管只是一次飛行演示，卻已經相當于將真實運營場景所面臨的問題都過了一遍，無論是對于馳飛客和安羅泰，還是對于局方和相關政府部門，其實都是一個很好的演練。
孫秦一回上海，便與李翔和李琦玉認認真真地討論了一整天。
三人很快達成一致意見。
為了保守起見，這次還是運送貨物，將300斤的負載放在FP100的客艙內，模擬送貨的場景。
演示飛行距離不能超過100公里，畢竟目前的電池能力還有限。
演示路線也選擇了三條，其中一條為理想路線，另外兩條作為備選方案。
李琦玉負責整個演示產品的準備，技術狀態必須到位。
李翔負責跑通路線演示相關的所有前置條件。
孫秦則專注在邀請已有客戶和找尋新客戶之上，讓他們作為現場嘉賓來觀看這次演示飛行。
各項工作緊鑼密鼓地推進了大半年，到了秋天，所有時機終于成熟，就如同金秋這個季節本身的寓意一般。
孫秦連續看了好幾天天氣預報，直到計劃的前一天晚上，還讓李翔專門找了氣象局的朋友再次確認第二天風和日麗，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于是，李翔帶著一支團隊連夜出發，趕往演示飛行路線的終點處。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沒亮，孫秦便帶著李琦玉和主要團隊成員來到飛行的起點。
他們演示飛行的路線是從上海奉賢的碧海金沙景區飛往寧波杭州灣新區，跨越杭州灣上空，飛行距離約60公里，20分鐘之內可達。
這是很典型的eVTOL載貨應用場景，否則，如果開車的話，同樣的路線需要至少一個半小時，還是在一路暢通的情況下。
而且，如果開車，需要走橫跨錢塘江的杭州灣跨海大橋，過橋費就要80元，這還是只是一類車，也就是七座（含七座）以下轎車、小型客車和2噸（含2噸）以下小貨車的價格，二類車往上，價格只會更貴。
這條路線是他們三人當初想出來的最佳路線。
受到天然地理條件的限制，短距離跨海肯定是eVTOL和無人機這類低空經濟交通工具最有優勢的場景。
而一架頗具未來感的飛機低空飛躍杭州灣上空，這樣的畫面帶來的視覺震撼和宣傳效果，也是單純在陸地上飛行所無法比擬的。
也不完全是為了跟袁之梁比試，哪怕沒有年初涮羊肉之約，他們都應該去做一次這樣的演示飛行。
畢竟，真實的產品還要幾年才能適航面市，中間這段時間，依然需要融資保持現金流，依然需要做做宣傳和公關工作，讓潛在客戶和社會大眾都知道自己的進展。
很快，碧海金沙景區里就擠滿了人。
除去孫秦和他的團隊之外，還有地方政府領導、局方代表和受邀的各大媒體，當天的游客和附近的居民看到這種陣仗之后，也免不了湊湊熱鬧。
當他們發現了FP100的真容之后，便驚詫得走不動路了。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eVTOL。
對他們而言，仿佛是曾經讀過的科幻小說，看過的科幻電影里的飛行器真真切切地飛入現實。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孫秦心中涌現出一股不真實感。
這樣的場面，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上次身處這樣的場景，還是A型號首飛的時候。
那已經幾乎是十年以前。
創業七年，經歷了各種艱險和驚心動魄的時刻，他終于又重新帶著一架飛機歸來。
還是一架面向未來的飛機。
經歷大半年的升級，李琦玉已經讓FP100完全實現了固定航線上的自主無人駕駛，不再需要手動操控。
整個導航系統支持北斗衛星信號，在杭州灣開闊的海面上，衛星信號非常好。
這一點在今天的演示上是非常重要的，先不說如果FP100在飛行的時候，還需要他在地面操縱，則顯得很像遙控飛機，沒有科技感和逼格，更重要的，當飛機飛離他的視線時，他要如何操縱呢？
畢竟，這是飛機，不是風箏。
經過簡短的儀式和領導講話之后，演示飛行正式開始。
上午九點整，孫秦發出指令：“垂直起飛！”
FP100穩穩地從地面往上飛去。
李琦玉有點緊張地盯著它，覺得手里空空蕩蕩的，還有點不習慣。
好在FP100非常穩地上升至一百米的高度，然后切換飛行模式，利用固定翼，往南偏西方向水平飛去。
速度越來越快，幾分鐘之后，就消失在他們的視野當中。
此后短短的十幾分鐘，孫秦覺得度日如年。
演示飛行之前，李翔曾與他探討過，要不要租一架直升機全程監控。
“為什么要全程監控？不過就20分鐘而已?！睂O秦問。
“萬一中途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
“比如......我是說萬一......一頭栽進杭州灣里了，至少能夠迅速找到，并且撈起來?！?/p>
“不管有沒有直升機監控，一旦出現這事，我們的聲譽肯定會受損很長一段時間，這跟有沒有直升機沒關系。另外，從百米高度掉進海里，即便撈起來，也已經散架了，復用價值不大?！?/p>
“所以，那就不租了？”
“對，不租了?！?/p>
“老實說，你是不是為了省錢？”
“......”
的確，為了省錢，孫秦選擇了這十幾分鐘的煎熬和等待。
不過，再漫長的等待也有一個頭。
他終于得到了李翔在終點處傳來的實時畫面和視頻。
在那一側的媒體也第一時間與起點處的同事們取得了聯系。
孫秦覺得心中一塊巨石落了地。
人群中一陣歡呼。
孫秦和李琦玉與現場的嘉賓紛紛握手擁抱，彼此祝賀。
不自覺的，他感到自己眼眶里有些不爭氣地冒出一點濕氣。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龐雷的電話。
他顧不上抹眼睛，先接通電話。
“孫總，恭喜恭喜！”
“龐總，您不是沒空過來嗎？還這么關注我們的進展？”孫秦感到一絲意外。
他原本邀請了龐雷作為啟動客戶現場見證，但龐雷實在沒空，便只是派了手下一個姓劉的副總過來支持。
顯然，他是從這個下屬處獲知演示成功消息的。
“劉總給我全程直播，我當然關注啦！對了，孫總，等你這兩天忙完，有空的話，來廣州一趟，我覺得我們可以把之前簽署的那份意向采購合同取消了?！?/p>
“什么？”孫秦有些意外。
為什么要取消？如果要取消，為什么又要我去廣州？
正當他感到一盆冷水就要從頭上潑下之時，只聽得龐雷在話筒另一側爽朗地說道：“哈哈哈！沒被嚇到吧？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簽署正式采購合同了，也就是確認訂單！我買100架！”
......
袁之梁低頭看了看微信。
好幾條來自孫秦的消息，先是一段媒體快報，然后是幾段文字。
“我已經完成我們的約定了啊，載貨，跨杭州灣60公里，18分鐘，2023年9月23日......”
“......不管你最后飛得怎么樣，至少有一點我已經贏過你了......”
“......那就是，我比你快。你們能在年內飛起來嗎？”
袁之梁嘴角上揚。
他略微組織組織語言，然后給孫秦回復過去：“比我快？比我快有什么好夸耀的......關鍵是要持久......不過，英雄所見略同啊，我們的路線也是跨海，只不過，是深圳灣......”
“......”孫秦回復了一個摳鼻屎的表情。
“有一點你們是比不過我們的，我們這次不是載貨，而是載人。”
袁之梁拋出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