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分論壇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下臺的時候,女主持人有些哀怨地盯了孫秦一眼,仿佛在怪他:“你怎么不按劇本說臺詞啊?”
孫秦假裝沒看見她的眼神。
論壇結束后,他與袁之梁各自推卻了主辦方的晚宴邀請,兩人在會場附近找了一家熱氣騰騰的涮羊肉館子。
“還是在這吃火鍋自在!”孫秦一邊在紙質的菜單上勾選羊肉和各類配菜,一邊點評。
“是啊,平時總是應付這種場合,總歸要稍微放松一回。”袁之梁點頭同意,并且直接叫來服務員:“來一瓶二鍋頭。”
孫秦抬起頭:“你確定嗎?直接上白酒?”
“大冬天的,暖暖身子。你要為我們廣東人考慮考慮,我們可不像你們長江以南的人那么抗凍。”
“你們難道不屬于長江以南?”
“我們屬于南嶺以南。”
“......”
酒菜都上來之后,兩人各自倒了一滿杯酒,輕輕一碰,算是開啟了這頓即將大塊朵頤的晚餐。
“說真的,下午你那個小鎮做題家的發言深得我心啊。”袁之梁夸道。
“得了吧!你們家光靠拆遷就活得不知道多滋潤了。”孫秦撇了撇嘴。
袁之梁自己又喝了一口酒,在一股辣勁當中咬了咬牙,說道:“你不知道,我爸媽當年從貴州去廣東闖生活的時候,有多苦。拆遷都是后來發生的事情,在那之前,他們什么苦都吃過了,或許在你看來,我是大城市出生的人,但是,我敢說,我的成長一點也不比你從山里出來兇險。”
孫秦沒有跟袁之梁比慘,點了點頭說:“說實在的,我們這一代人的父輩,誰沒吃過苦呢?我們都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但是,好日子不是說國門一打開,就自然而然從天上掉下來的,都是靠我們的父輩們拼出來的。靠著奮斗過好生活的,沒什么丟人的,相反,那些諷刺我們是‘小鎮做題家’的文化人才是真壞,我說句你們這些大城市出來的人未必愛聽的話,中國的發展能有今天,很大程度上就是靠了農民工和小鎮做題家們!”
袁之梁舉起杯:“沒什么我不愛聽的,我在珠三角啊,在改革開放的前沿,對于外鄉人的貢獻再清楚不過了。再說了,嚴格來說,我也不算廣州人,我父母也是從貴州過去的。”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都不再說話。
創業者充分理解創業者,奮斗者也自然與奮斗者惺惺相惜。
烈酒與熱騰騰的羊肉在腹中混合,帶來充實而暢快的滿足感。
餐廳里很快便坐滿了人,每張桌上都擺放著一口銅鍋,鍋底燒著熱騰騰的炭火,食客們不住地往沸騰的水中放入各色食材,羊肉、毛肚、丸子、豆皮......
水蒸氣聚集起來,充滿了整個餐廳,也朦朧了所有人的眼睛。
酒過三巡,袁之梁覺得整個人從里到外都暖透了。
借著一股酒勁,他問孫秦:“你對未來的市場格局怎么看?”
孫秦也喝得有點暈乎暈乎的,一時沒有理解袁之梁的問題:“什么市場?”
“eVTOL的市場,或者說,更廣闊一點,低空經濟的市場。”
“你是說競爭格局?比如,我們之間?”孫秦似笑非笑地問。
“嘿嘿,也可以這么說。”
“我們在未來五年之內,都不會有什么競爭。”
“你這么有信心?”
“是的,因為我感覺不到2026年,我們的eVTOL都還拿不到適航證呢,還不具備上市條件,談什么競爭?”
“話雖這么說,但是我感覺,未來五年,會有很多玩家加入我們。很快,我們就不再孤單。”
“來吧,來吧,多多益善。”
“我還以為你要唱‘相約九八’。”
“......”
“不管怎樣,我都不后悔當年從羊城汽車出來創業,這是一個新興的市場,有很多想象空間,最重要的是,它還是一個以市場為主體、充分尊重自由競爭規律的領域,充滿了活力。”
“我同意你的觀點。如果拿東周列國打比方,這個時候還屬于春秋早期呢,名義上還要尊奉周天子,鄭伯還未克段于鄢......我與你一樣,也一點都不后悔當初從中商飛機出來。”
“來,為了‘霸天虎’和‘汽車人’的未來!”
兩人舉杯相碰,各自干了一大口。
抹了抹嘴,孫秦提議道:“現在正好是2023年年初,下回我們再見面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也許是半年之后,又或許已經到了2024年。我們各自設個年度目標吧,等2024年初再聚的時候,一起看看,我們的目標是否實現!”
“沒問題啊,誰怕誰!”袁之梁毫不示弱。
“干脆簡單點,我們都設同一個目標,看看我們的產品能否在今年完成一次實際業務的演示飛行,如何?敢不敢應戰?”
“實際業務?載人還是載物?”
“你要是能載人,那自然更好啦。規則很簡單:如果我們一方沒有實現這個演示飛行,而另一方實現了,那自然另一方贏;如果雙方都實現了,那載人的贏;如果都實現了載人,或者載物,那具體業務場景定輸贏,比如,飛行距離更遠的算贏。”
“很清楚,就這么辦吧!”
酒繼續下肚。
夜深了,餐廳依然熱鬧不減,人們都不急于離去,而是趁著酒勁和熱乎勁,繼續吹牛侃大山。
在這個普通的北京涮羊肉館里,孫秦和袁之梁相信,他們將會是低空經濟這個大舞臺之上的主角,他們經歷了近八年的浮沉和訓練,已經到了可以正式上臺開始節目表演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