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孫秦在廣州的研討會上重逢之后,袁之梁趁機向他討教了不少問題。
散會之后,局方并不管晚飯,他更是不由分說,把孫秦從樓里拉了出來,幾乎是綁架般地把他推到自己車上。
“喂喂喂!我跟他們都還沒好好打招呼說再見呢!”
“打了招呼就走不了啦。”
“萬一他們晚上有安排呢?”
“晚上我來安排,好好盡盡地主之誼!”
孫秦手忙腳亂地抗議:“有你這樣盡地主之誼的嗎?你這屬于綁架!”
“什么話?我這是專人服務,專車接送的待遇。”
“你都不問我是不是今晚的飛機回上海?就直接把我帶走?”
“如果是的話,就改簽!改簽要是產生了費用,我給你報銷!”
“......”
事已至此,孫秦也只能客隨主便。
上車系好安全帶之后,他建議兩人就近在花都找個地方吃飯算了,可袁之梁非要帶他去珠江新城。
說是要帶他看看珠江夜景。
于是,他們毫無懸念地堵在南下的路上。
孫秦甚至懷疑,袁之梁是為了從自己口中套情報而故意這么干的。
......
當然,他還是挺喜歡跟袁之梁打交道的。
這個廣東小伙有點虎,而且敢闖敢拼,孫秦喜歡這種性格。
最重要的,袁之梁不像江大春,后者那副外表和手段足以把人坑得被賣了還能給他數錢。
數完錢還感激不盡,四處說他的好。
龜速前進當中,孫秦問道:“下午你問了我這么多全尺寸樣機驗證的事情,你們計劃什么時候首飛啊?”
袁之梁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真是問到點子上了......我們計劃上半年年內首飛,同時啟動下一輪融資。”
聽到“融資”二字,孫秦不免手心冒汗。
上一輪融資交割前的慘烈,他實在不想再經歷一遍。
于是,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建議你......能早融就早融吧,如果真的需要融資的話。哪怕簽了SPA,只要一天錢不到賬,你就睡不著覺。”
“這個道理我自然懂。只不過,自從國家把低空經濟提出來之后,這兩個月,冒出不少打著低空經濟幌子融資的初創企業,很多想憑著ppt就拿錢。我們當然得有個里程碑,有點突破,再去融資,這樣才能提高估值,顯示出我們的與眾不同啊。”
“所以你把首飛作為這個里程碑?”
“是的。”
“倒也是沒錯......”孫秦點了點頭。
的確,對于向外界證明自己的能力來說,讓他們看到一架飛起來的飛機,震撼效果遠甚于這架飛機只是乖乖地趴在地上。
兩人又針對一些技術問題進行了交流。
孫秦驚異地發現,袁之梁對于航空和適航的理解,別說與第一次去上海與自己喝酒那次,就算是與一年多以前在上海進博會那次相比,都加深了很多。
如果說,袁之梁一開始是“汽車人”,現在已經在朝著“霸天虎”的方向發展了。
孫秦從后脊梁骨上冒出一股危機感。
的確,兩人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線。
孫秦本質上還是按照傳統航空的思路,先是縮比驗證機,然后是全尺寸樣機,再提交適航申請,進入真正的產品研發階段,到今天也還在頂層需求分解階段。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動作并不算快,盡管比傳統的飛機,比如A型號和C型號,已經算是快不少了。
相比之下,袁之梁則是典型的汽車思維,快速推向市場,快速試錯。先是干出一個不倫不類的“飛行汽車”A1,被龐雷一通臭罵之后,立刻改變策略,并沒有直接去做更難的eVTOL,而是從無人機起步,通過A2產品獲得了業務收入,占據了一定市場份額,也讓他面對融資時,相對從容一些——盡管公司依然在虧損,至少有A2的產品銷售進賬。在A2的基礎上,他才重新沖擊eVTOL產品,搞出A101,但是,在這個產品上,他盡可能地復用了原來的設計,所以實現了更快的迭代速度。
如果說,以今天為衡量,孫秦的FP100進度要快于袁之梁的A101。
但是,再過半年呢?一年呢?
袁之梁會不會后來居上?
還真不好說。
事實上,只要A101實現首飛,并且經過一定數量的飛行試驗,就可以向局方遞交適航申請了。
現在局方又即將在廣州成立審定中心,無疑會加快申請和獲批的過程。
見孫秦一直在專注地思索,袁之梁也沒有再去打擾他。
好在交通狀況開始好轉,車速明顯變快了。
直到進入核心城區之前。
孫秦看了看導航,前方一片豬肝紅。
“待會兒吃飯我要點豬肝。”
“......”
好容易到了一個高架的下匝道,袁之梁方向盤猛地一打,偏離了主路,直接下了高架。
“讓你看看本地人的走法!”
他豪邁地說道。
30分鐘之后,他們依然距離他預訂的餐廳還有3公里的距離。
然后幾乎一動不動。
“要不......你就近停個車,我們走過去吧?正好也坐了一個下午,又坐了一路過來,屁股都麻了。”孫秦建議。
“3公里......”
袁之梁喃喃地重復著這個距離。
他終于還是咬了咬牙:“好吧!”
然后,一邊打著右轉燈,一邊小心翼翼地并線,來到最右側車道,找到一條不算寬的巷子。
袁之梁往里迅速瞟了一眼,便看到了當中靠著墻根的一個空車位。
于是,他一把方向盤打過去,熟練地將車停下。
下車后,他拍拍皺巴巴的褲子,長嘆了一口氣。
孫秦從狹小的副駕駛車門門縫中擠出來,顧不上有些變形的臉,安慰道:“沒事,要不是本地人,還真發現不了這么個隱蔽的車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