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俺們北境的百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能讓好人替我們背鍋!”
“沒錯!夏大娘說得對!”一個糙漢子跟著沖了上來。
他學著夏老婆子的樣子,咬破手指,重重的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周扒皮也搶走了我家半年的口糧!殺他!算我一個!!!”
“還有我!我爹就是被他手下打死的!這條命,我早就想跟他拼了!”
“算我一個!不能讓林大人一個人擔著!”
無數(shù)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們一個個咬破手指,在那份錄狀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轉(zhuǎn)瞬之間,那張薄薄的紙頁上,便已經(jīng)密密麻麻的滿是紅印!
星星點點,如同紅梅落雪!
衛(wèi)青峰望著眼前擁擠的人群,望著那滿是紅印的錄狀,一臉崇敬的望向林昭。
他們這些軍士駐守邊關,為國廝殺,不就是為了守護這群淳樸的百姓嗎?!
林伯山躲到一旁,看著沸騰的人群,嘴唇哆嗦:“瘋子!一群瘋子?。。 ?/p>
林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份錄狀收好,對著堂下黑壓壓的百姓深深一揖。
百姓們見狀,也對著林昭深深一揖。
這千百年來王朝從未見過的奇景,今日卻在北境這片荒蕪的土地上悄然生根發(fā)芽。
當夜。
縣衙后堂。
燈火通明。
林昭并沒有休息,而是在處理著永寧縣積壓的公務。
周顯這頭肥豬禍亂永寧縣多年,如今他一死,整個縣衙的攤子就都落到了林昭的肩上。
所謂百廢待興,千頭萬緒,光殺人是不夠的,殺完人后的瑣碎小事,都需要林昭這個欽差來一一厘清。
“大人,這是從周顯家中抄出的所有地契、賬簿和金銀?!?/p>
衛(wèi)青峰帶著手下拖著好幾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臉上亢奮紅潤。
“大人!您是沒看見!這姓周的可以說是肥的流油!”
“光是現(xiàn)銀和金條,就足足有十萬兩!”
“再加上各種古玩字畫,加起來怕是不下十五萬兩!”
打開的箱子里金光閃閃,動人心魄。
林昭卻看都沒看,便開口道:“將所有金銀財物,一律充公,優(yōu)先用于撫恤城中死難的百姓?!?/p>
“還有傷兵的救治。”
“剩下的,一部分作為后續(xù)賑災之用,另一部分,拿出來招募青壯,重建永寧縣的城防和民生?!?/p>
“對了!”林昭抬頭看向衛(wèi)青峰,“這招募青壯的事情由你親自來做?!?/p>
“不要讓不三不四的人混進去?!?/p>
“我不希望我離開永寧縣后沒多久,這縣衙里面就又住進來一群尸位素餐的蛀蟲?!?/p>
“是!”衛(wèi)青峰領命,隨后又有些遲疑的問道,“大人,那咱們......還去雁門關嗎?”
如今在永寧縣站穩(wěn)腳跟,又收攏了民心。
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他有些吃不準了。
往日在戰(zhàn)場上,他只需要想著如何殺敵就行。
但在這官場上,即便有林昭領路,他還是感覺自己如同在泥濘中一般,異常吃力。
林昭放下手中的毛筆,走到窗邊,抬頭看著那輪清冷的明月,開口道:“去,當然要去。”
“周顯不過是一條小魚?!?/p>
“真正的大魚,還藏在后面的云州這個深潭里。”
“不管是那個韓章,還是他周顯的親大哥,我要去好好會一會,見識見識?!?/p>
“我倒是好奇,這北境,究竟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副糜爛不堪的樣子的!”
“傳令下去,休整一段時日,等到傷兵的傷養(yǎng)好,本官厘清永寧縣里積壓的事務后,就再次開拔?!?/p>
“目標,雁門關!”
“是!”衛(wèi)青峰抱拳領命,一臉亢奮。
正當他打算退走時,林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被他放在桌角的那份錄狀,遞到了衛(wèi)青峰的手中。
“大人,您這是?”衛(wèi)青峰疑惑的問道。
“八百里加急?!绷终崖曇羝届o,目光卻刀般銳利,“將此物直送京城,親手給予李德全李公公,再轉(zhuǎn)呈陛下御覽!”
“切記!不要經(jīng)由通政司之手!”
“左相雖然勢力受損,但在朝堂上余威依舊,通政司內(nèi)必定有他的門生,要是被扣下來,可就不美了?!?/p>
衛(wèi)青峰聞言鄭重的點了點頭,旋即眼中又有些擔憂:“大人,可這是您親手斬殺的朝廷命官的證據(jù)??!”
“雖說大人您是欽差,又有陛下的尚方寶劍,可以先斬后奏?!?/p>
“但是左相一黨若是借題發(fā)揮的話......”
“無妨?!绷终褦[了擺手,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我要的就是他們借題發(fā)揮?!?/p>
“如果被壓著不出聲,朝堂百官,天下百姓又如何能知道北境已經(jīng)糜爛至此?!”
“我將這份錄狀送去京城,為的就是要捅破這北境的天!”
林昭的一番話說得極為霸氣。
他看向衛(wèi)青峰,又叮囑了一句:“除了送去供陛下查閱的原版外,再抄錄幾份,送到文寶齋,讓吳敬加印?!?/p>
“我要讓京城的百官,販夫走卒,國子監(jiān)學生,都知道北境這幫畜生的嘴臉!”
“知道北境百姓是生活在何等困苦之中!”
“末將遵命!”衛(wèi)青峰被林昭的豪情感染,熱血沸騰。
“對了,這是我寫給你爹的信,一并送去吧,還有給平陽公主殿下的?!绷终验_口。
衛(wèi)青峰一愣,隨后對著林昭擠眉弄眼起來。
“大人還真是,心思細膩啊......”
“這兩封信有什么問題嗎?”林昭有點沒看懂衛(wèi)青峰的意思。
衛(wèi)青峰頓時收斂起笑容,露出一個嚴肅的神情:“回大人!沒有!”
“沒有就行,趕緊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林昭揮了揮手。
衛(wèi)青峰快步離去。
林昭坐回案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積壓的事務太多,得熬夜苦戰(zhàn)了啊。
......
三日后,京城。
一騎快馬,人馬俱疲,帶著北境的風霜與血氣,闖入了寂靜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