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徹底傻了。
他望著面前這個年輕的欽差,背后濕透。
那雙豆大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純粹的恐懼。
他本來以為自己拉出在云州做總兵的大哥,以為自己拉出整個北境的腐朽官場。
就能夠嚇到林昭。
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
林昭并不是那些經(jīng)年累月,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一身油滑的官吏。
而是一個行事肆無忌憚的瘋子!
你不是喜歡將王法丟到一旁,講你們北境的規(guī)矩嗎?!
好!
那我就把你們這群制定規(guī)矩的人,從上到下,殺個干凈!
等到這個規(guī)矩沒有人敢遵守了!
這北境的天就算是亮了!
“瘋子……你……你是個瘋子……”周顯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百姓們在堂下大喊著:“好!說得好!”
“大人說得對!殺了這幫畜生,這天下才能太平!”
“對!殺了周扒皮!!!”
白衣女子站在人群中間,一言不發(fā)。
林昭的所作所為再一次打破了她的認(rèn)知。
而她身邊的壯漢,則是用力呼喝起來。
林伯山此時已是滿頭大汗。
林昭和周顯今天說的東西,大逆不道到了極點!
也就是在北境,要是放在京城,但凡流出去一星半點,那群鼻子靈敏的像狗一樣的言官保準(zhǔn)圍上來,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
“如實記錄。”林昭冷冷的看了眼僵在原地的林伯山,命令道。
林伯山一愣,剛想要拒絕,但看見林昭那冰冷無情的眼神,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飛快的動起筆來。
林昭收回目光,緩緩拔出腰間的春秋劍,搭在了周顯的脖子上。
森寒的鋒芒讓周顯不敢動彈,宛若一個泥塑般,僵立在原地。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從五品的縣伯!我是折沖都尉!”
“你不能殺我!!!”
“我應(yīng)該被送去進(jìn)京城!”
“對!送去京城,三司法會審,陛下親審才能夠定我的罪!”
望著顫抖不已的周顯,林昭笑了。
“你剛才說的話,雖然大部分都是混賬至極。”
“但有一句話我還是比較喜歡的。”
“什么?”周顯下意識的問道。
“北境有北境自己的規(guī)矩。”
周顯悚然而驚。
他下意識的轉(zhuǎn)身就想跑。
卻被林昭捅了個透心涼。
他望著自己被捅穿的腹部,望著滾滾流淌出的鮮血,耳邊突然響起林昭的話:
“你以為我會直接砍了你的頭?”
“不,那樣太便宜你了。”
“你這個畜生,應(yīng)該死在百姓的手里。”
說著,一股巨力從他背后傳來。
周顯被一腳,踢出了公堂,踉踉蹌蹌的跌倒在了堂下百姓的面前。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望著圍攏上來的黑壓壓的百姓,一股由衷的恐懼涌上心頭。
“不!”
周顯發(fā)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夾雜著恐懼與痛苦的嘶嚎!
他想爬,想逃離這片讓他感到窒息的人海。
然而,那被捅穿的腹部不斷涌出鮮血,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氣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雙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離自己越來越近。
最先動手的,是夏老漢的老伴。
這個沉默了一整天的老人,此刻眼中卻迸發(fā)出驚人的力量。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顫顫巍巍地走到周顯面前,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砰!”
一聲悶響,鮮血順著周顯的額角流下。
“還我老頭子命來!”夏老婆子嘶聲哭喊著。
這一聲哭喊,如同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所有百姓心中壓抑已久的仇恨!
“還我兒子命來!”
“還我婆娘命來!”
“周扒皮!你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無數(shù)的拳頭、石塊、木棍,如同雨點般,鋪天蓋地地落在了周顯那肥碩的身軀上!
起初,他還能發(fā)出幾聲凄厲的慘叫,但很快,便被淹沒在數(shù)千百姓憤怒的浪潮之中。
衛(wèi)青峰和他麾下的親衛(wèi)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上前制止。
他們只是默默地組成了一道人墻,將激憤的人群與縣衙公堂隔開。
林伯山早已嚇得癱軟在椅子上,面無人色,手中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白衣身邊的壯漢擠進(jìn)人群,拳打腳踢了好一會,才滿意的退了回來。
“爽!真他娘的爽!”
“這姓林的欽差說不定還真是個青天大老爺!”
“小姐,你怎么看?”
壯漢還是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的干這種事情,只覺得通體舒泰。
原本他對林昭的觀感就不差,現(xiàn)在就看的愈發(fā)順眼了。
倒是一旁的白衣女子,望向林昭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忌憚。
“毒。”
“小姐,你說什么?”
白衣女子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離開。
“真空家鄉(xiāng),無生老母。世人皆苦,唯有信仰方得解脫,所謂青天,從來都不可信。”
“他,比周顯那種狗官更可怕,對咱們的威脅更大。”
看著一高一矮離開的兩人,林昭眉頭微皺。
他注意那個白衣女子已經(jīng)很久了。
“去,找兩個人跟上去,弄清楚是從什么地方來的。”
“是!大人!”
衛(wèi)青峰抱拳,挑了幾個腦子活絡(luò)的親衛(wèi),讓他們換上百姓的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邊,周顯已經(jīng)被打的咽了氣。
那血肉模糊的樣子,即便衛(wèi)青峰這個見過殘酷戰(zhàn)場的老將都有些咋舌。
林伯山更是沒控制住,直接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林昭看著自己這二叔狼狽的樣子,莫名的有些想笑。
他走到那本寫的滿滿的,詳細(xì)記錄了今日審案全過程的錄狀前。
回頭看了眼已經(jīng)停手的百姓們。
他們臉上或痛快,或猶疑,或后悔,或不安。
望著那些臉,林昭拿起筆,在錄狀的最后,龍飛鳳舞的寫下了自己的大名——林昭。
他將那份錄狀舉起,望向百姓:“我知道你們害怕!害怕打死了朝廷命官,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等下一任縣令上任后被秋后算賬!”
百姓們沉默了,林昭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
“你們不用擔(dān)心!”
林昭高高舉起手中的錄狀,聲若洪鐘!
“今日公審,所有罪責(zé),由本官一力承擔(dān)!與爾等,無半點干系!”
林伯山看著這一幕,徹底傻了。
他這個侄兒……是真瘋了!
為了那些泥腿子,真的值當(dāng)嗎?!
“大人...大人......”
夏老婆子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她一邊哭,一邊笑著。
她走到公案前,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那份簽著林昭大名的錄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大人!”夏老婆子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老婆子……老婆子我不識字,也不會說什么大道理!”
“老婆子只知道,您是替我們這些窮苦人做主的好官!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爺!”
“周扒皮該死!是我們殺的!若是要下大牢,就連老婆子一起吧!”
說著,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帶血的手指,用力按在了錄狀上,按在了林昭的名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