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戰端驟起，龍溪關告急。
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入金陵時，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
西域強國烏斯藏遣使質問，言其邊境重鎮日光城近日有數百軍民飲用來自龍溪河的水后，嘔吐不止渾身發黑，不治身亡。
烏斯藏認定是大周龍溪關守軍投毒，已陳兵十萬于關外要求大周給出交代，否則兵戎相見。
“陛下。
烏斯藏蠻橫無理，污我天朝投毒此乃挑釁。
臣請出兵以振國威。”一員武將憤然出列。
“不可。”
老成持重者立即反對，“烏斯藏兵強馬壯，且據守高原易守難攻。
若貿然開戰勝負難料，且恐引發西域諸國連鎖反應。”
武安帝看向一直沉默的陸丞：“太傅，您看此事……”
陸丞沉聲道：“陛下，烏斯藏雖行事強硬，然其指控數百人命非同小可。
若我朝斷然否認，恐難服眾亦失西域諸國之心。
然若真是我朝守軍所為，則必須嚴懲給烏斯藏一個交代。
臣請旨，親赴龍溪關查明真相再定行止。”
“太傅親往？”
皇帝有些擔憂，“龍溪關地處邊陲情況不明，若烏斯藏不顧使節身份。”
“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陸丞語氣堅定，“唯有查明真相方能平息干戈。”
武安帝見其意已決，只得準奏：“便有勞太傅了。
望太傅查明原委化解兵災。”
陸丞輕車簡從，帶著精通刑名勘驗的莫言以及一隊精銳護衛，日夜兼程趕赴數千里之外的龍溪關。
越靠近龍溪關，氣氛越發緊張。
關隘緊閉，旌旗招展，守軍個個面色凝重。
關外烏斯藏的營帳連綿不絕，殺氣騰騰。
龍溪關守將是一名中年將領，名叫韓猛。
見到陸丞如同見到救星，連忙將人迎入關內。
“王爺，您可算來了。
烏斯藏人蠻不講理，非說我們投毒。
末將敢以性命擔保龍溪關絕無此事。”
陸丞并未輕易下結論，直接問道：“龍溪河水源在何處？
關內軍民飲用可有異狀？”
韓猛一愣，臉上露出些許怪異神色：“回王爺，水源來自關外雪山融水，流經關內。
關內軍民近日倒也確有數十人出現嘔吐皮膚發黑之癥。
只是癥狀較輕，軍醫只當是尋常水土不服或食疫，并未深究。
也未曾上報。”
關內也有人中毒。
陸丞與莫言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恐怕比想象的更復雜。
“帶本王去河邊查看。”
龍溪河穿關而過。
河水看似清澈，但靠近了卻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金屬腥氣。
莫言蹲下身取水細觀，又湊近嗅了嗅。
頓時臉色微變：“王爺，此水確有異味，似含金石礦毒之物。”
他取出銀針探入水中，片刻取出針尖竟隱隱發黑。
“并非尋常毒藥，而是重金屬之毒。”
莫言斷言，“長期飲用必會中毒身亡。”
“重金屬？”韓猛一臉茫然，“王爺，龍溪河上游乃雪山并無礦場，何來礦毒？”
陸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河道兩岸：“水源無礦毒從何來？
莫非是有人在暗中排放？”
他立刻下令派出多路斥候，沿龍溪河兩岸。
其是上游隱秘之處，仔細搜查尋找可疑的作坊或排污口。
同時他親自提審了關內幾名中毒較深的軍士和百姓。
詳細詢問其發病前后的飲食用水情況，確認其毒源皆指向龍溪河水。
調查持續了數日。
烏斯藏那邊已是屢次遣使催促，言辭愈發激烈戰事一觸即發。
就在陸丞壓力倍增之際，一路斥候帶來了關鍵消息。
他們在龍溪關東北方向二十里外的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谷中，發現了異常。
那山谷入口極其隱蔽，內有大量人工開鑿的痕跡。
建有數座高大的工棚，棚外堆積著如山的礦渣和廢棄的金屬構件。
一條人工挖掘的暗渠，正將渾濁不堪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廢水，悄無聲息地排入龍溪河的一條細小支流。
“王爺。
那工棚之內竟是在秘密鑄造火銃。
還有數門看似威力巨大的火炮。”斥候隊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駭然。
私鑄火器。
火炮。
陸丞心中巨震。
他終于明白，所謂的投毒根本就是一場意外。
是這秘密軍工坊排放的含重金屬廢水污染了龍溪河，導致上下游飲用此水的軍民紛紛中毒。
而烏斯藏恰好成了最倒霉、也是反應最激烈的那一個。
“可知是何人所為？”陸丞急問。
“工棚守衛極其森嚴，皆著便裝但訓練有素，不似尋常匪類。
我等不敢打草驚蛇，只遠遠觀察。
見其管事之人，似乎與關內某些人來往密切。”
關內有人勾結。
陸丞立刻意識到這絕不僅僅是私鑄火器那么簡單。
其背后必然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有人要在邊關重地密謀造反。
“韓將軍。”陸丞看向龍溪關守將韓猛，“關內近期可有異常人員調動？
物資往來？
尤其是與東北方向那處山谷有關的。”
韓猛被陸丞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
仔細回想忽然道：“王爺如此一說末將想起，約半年前有一支自稱是朝廷工部派來的勘礦隊。
持文書入關，言在關外發現礦脈需長期駐扎勘探。
其駐地似乎就在東北方向
。因其持有正規文書，末將便未深究。”
勘礦隊？
陸丞冷笑，好一個瞞天過海之計。
“那勘礦隊，如今何在？”
“大部分時間在關外，偶爾會入關采買物資。
其領隊姓胡，與關內轉運使劉明遠大人似乎私交不錯。”
轉運使劉明遠？
陸丞記得此人，乃是戶部直接派駐邊關，負責糧草軍械轉運的官員職位關鍵。
“立刻控制劉明遠。
查封其府邸官署。
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陸丞當機立斷。
“是。”
行動迅速展開。
劉明遠還在睡夢中便被拿下，其府邸中搜出了與那胡領隊往來的密信。
信中不僅提及私鑄火器進度，更隱隱提到大事若成里應外合等語。
而在其官署暗格內。
竟找到了幾封與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已被削爵的成國公舊部往來的信件。
成國公余孽。
他們賊心不死，竟勾結邊關轉運使。
在此秘密建立軍工坊，積蓄力量圖謀不軌。
而龍溪河中毒事件，完全是他們為了掩蓋非法排污而造成的意外，卻險些引發兩國大戰。
真相大白。
陸丞立刻將調查結果以及搜獲的證據，以六百里加急分別奏報朝廷和通報烏斯藏方面。
武安帝聞奏又驚又怒，下旨嚴懲涉案人員。
并授權陸丞全權處理與烏斯藏交涉事宜。
烏斯藏方面在拿到確鑿證據后。
雖然依舊憤怒于己方百姓無辜慘死，但也明白此事確非大周朝廷本意，乃是內部奸人作祟。
加之陸丞態度誠懇承諾嚴懲兇手。
賠償烏斯藏損失并負責清理龍溪河道。
烏斯藏贊普最終同意罷兵，雙方重歸于好。
一場險些引爆兩國大戰的危機，終于化解。
龍溪關內，韓猛跪在陸丞面前滿臉羞愧與后怕：“王爺。
末將失察致使奸人潛伏于側釀成大禍，險些引發國戰。
請王爺治罪。”
陸丞扶起他嘆道：“韓將軍，此事背后謀劃深遠非你一人之過。
邊關守將責任重大，往后需更加警醒。
當務之急是徹底清除成國公余孽，修復與烏斯藏關系并整頓邊關吏治。”
“末將遵命，定將功折罪。”
站在龍溪關城頭，望著遠處緩緩退去的烏斯藏大軍，陸丞心中并無多少輕松。
內憂外患如同跗骨之蛆，糾纏著這個龐大的帝國。
成國公雖倒，其黨羽卻散布各處伺機而動。
而西方黑蛇會的威脅也如同懸頂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