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兒，舅媽想和您商量點事。”
一大早，天還沒完全大亮，舅媽包素娜就看到了靈堂里擺放著兩口棺材。
她大吃一驚，一打聽，這才知道王玉萍竟然去找王玉英去了。
她深深的被這種姐妹情打動了，這才找上楊軍。
“舅媽，您說。”
楊軍用手指了指右面位置，接著道：“舅媽你到這邊來說，別當著道。”
包素娜聽了，‘哦’的一聲，然后就挪到楊軍的右手邊。
伊秋水見狀，連忙給她騰個位置。
“軍兒，是這樣的。”
包素娜看了王玉萍那口棺材道：“您王姨的事情我聽說了，這么多年來，她雖然不是王家人卻勝似一家人，你媽把她當親妹妹，我也把她當成孩子的親姨，但是吧……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首先我是非常贊同你給她養老送終，但是吧……”
包素娜一臉為難的說道：“他畢竟是王家人，你看能不能把他葬在王家祖墳啊？”
“他葬在楊家于理不合啊，畢竟她男人姓蕭……這……”
說完，包素娜一臉緊張的看著楊軍。
“軍兒，舅媽沒別的意思，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還是葬在楊家祖墳，我就是和你商量一下，沒別的意思。”
對于舅媽的這番言論，楊軍也是大感意外。
這確實不是舅媽一貫的作風，舅媽一家摳摳索索的什么事都喜歡斤斤計較，這一次竟然沒想到她會主動要求王玉萍葬在王家的祖墳，她這是把王玉萍當成王家人了。
楊軍能理解她這么做的原因，也能深刻體會到她這種心情，畢竟王家姐弟三人，老大王玉英兒孫滿堂，都還混得不錯，老二王玉獻雖然說不上大富大貴，但是兒女子孫也算齊全，唯獨老三王玉萍幼年走丟，到現在都沒能找回來，她這是把王玉萍當成當年那個走丟了的王玉萍啊。
大家都知道王玉萍不是當年的那個王玉英，但是大家依舊把她當成那個王玉萍來疼愛和照顧。
楊軍相信舅媽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他沒有說話，低著頭思考著。
這時，堂伯楊明生插話。
“軍兒，你舅媽說的有道理。”
“你王姨畢竟不是你親姨，她婆家姓蕭，葬在楊家祖墳確實不合適。”
見楊軍不說話，他接著道：“即使她真的是你的小姨，那也應該葬在娘家才是，葬在姐夫家算是怎么回事？”
楊軍依舊不說話。
其實，他心里也知道這不符合規矩，但是他沒一想到王玉萍殉道追隨自己母親去了，他總是繞不過那個情感。
他內心很糾結，也很矛盾。
見楊軍皺眉，包素娜知道他動搖了，于是，接著道：“軍兒，不是舅媽攔著您成全這份道義，主要是這不合規矩啊，你仔細想一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啊。”
“當然，對于你王姨的義舉，我也是非常感動的，對于這種有情有義的人，舅媽是發自內心的佩服的，但是……咱們要從大局著想，還是考慮一下影響的，舅媽建議把你王姨葬在王家祖墳吧。”
王家祠堂就在楊家祠堂邊上，兩家祠堂挨著。
舅舅去世的時候，舅媽鬧了一通，那時候王玉英逼著楊軍出錢給王家修了祠堂，自從那以后，舅媽就搬到王家祠堂那邊住了，王玉英和王玉萍則留在楊家祠堂這邊。
見楊家不說話，包素娜沖邊上的伊秋水使了個眼色。
伊秋水見狀，搖了搖頭。
這種事她是不會主動摻和的，無論楊軍做出什么決定，她都會堅決擁護的。
更何況，她昨晚親眼見證王姨的義舉，深深被她這種情義打動，所以，無論王姨葬在楊家祖墳或者是王家祖墳，她都沒意見。
此時的楊軍，一臉的糾結。
說實話，舅媽的話他不是沒有動搖，只是昨天晚上他腦子一熱做出了決定，如果現在改變主意的話，真不知道別人會怎么看他，更何況，他繞不過心底那道坎。
“軍兒，我走了，我去找你媽。”
王姨這句話一直在他腦子里回響，只要想起這句話，他就能想到王姨一臉慈眉善目看他的樣子。
先不說王姨葬在楊家祖墳合不合規矩，單憑放在楊家祠堂這里就不合適，前天親朋好友都來吊唁過了，當時看到的只是王玉英的棺材，如果再過兩天到出殯的日子，那時候看到兩口棺材，你讓他們怎么想？
到時候，會不會說楊軍剝奪人家親兒子的權利給外人送終什么的，各種各樣的難聽話會接踵而至，到時候麻煩事不斷，自己也會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
“秋水，你怎么看？”
過了半晌，楊軍開口問道。
“我？”
伊秋水沒想到楊軍會主動問她，頓時愣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明白過來楊軍為何這么做了，其實她已經看出楊軍有些動搖了，只是礙于面子不好直接說出來，希望她能給個臺階下。
兩人夫妻多年，心意相通，哪怕一個眼神或者一個表情都能明白對方的意思，更何況楊軍這種赤白白的問她意見，那意思還不是很明確嗎。
不過，伊秋水并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而是給出了一番解釋。
“老公，媽在世的時候，總說一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兒孫好，她這個當老人的怎么都行，現在媽不在了，但是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你為難。”
“她也不會想到王姨跟著她一起去，而且還因為這件事讓你為難，如果她提前知道的話，肯定不會這么做的。”
說到這兒，微微一停頓，伊秋水接著道：“媽要是活著，絕對不會讓你為難的，也不會讓你和咱們楊家處于輿論的風口浪尖，她絕對不希望這件事給你帶來不好的影響。”
“當然，媽在天有靈，一定能明白你這么做的孝心的，她肯定知道的。”
說了半天，伊秋水就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但是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希望王姨能葬到王家祖墳，或者換個說法，她不反對葬在楊家祖墳，但是不能一個靈堂上擺兩口棺材吧？
不管怎么樣，她必須要為楊軍著想，不能讓他陷入輿論的風波。
“那你的意思是？”楊軍。
“挪棺。”
這次伊秋水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因為她徹底明白楊軍的意思了，所以，她來拿這個主意。
“趁現在天還沒亮，趕緊把王姨挪到王家祠堂。”伊秋水再次道。
她的意思是，趁著現在沒人來吊唁，趕緊把王姨的棺槨挪到王家祠堂，畢竟對外宣稱王姨是王家的三女，于情于理都說的通了，這樣不僅全了王家姐妹的情義，也是為了楊家著想，一舉二得。
見伊秋水都這么說了，包素娜和楊明生兩人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其實，他們也看出楊軍動搖了，只不過伊秋水說話比他們更有分量，于是趁機道，
“軍兒，這么做完全是為了你著想啊，不是說咱們對王姨薄情寡義，只是不能一堂擺二棺，哪怕事后你把王姨葬在楊家祖墳都沒關系。”楊明生。
“是啊，軍兒，不管葬在王家祖墳還是楊家祖墳，都不能一堂擺二棺。”
舅媽包素娜語重心長道：“不管怎么說，你王姨是蕭家的人，擺放在楊家的靈堂算是怎么回事？”
這時候，伊秋水插話了：“老公，最重要的出殯那天爸爸的照片也是要擺出來的，到時候……”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楊軍肯定會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試想一下，父親楊貴和母親王玉英的遺照擺在一起，旁邊竟然還有王玉萍的照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夫二妻呢，那樣不僅讓父母蒙上委屈，還會把楊軍和整個楊家推到風口浪尖。
“行，我知道了。”
沉吟了一下，楊軍接著道：“那就把王姨挪到王家祠堂吧。”
眾人聽了，松了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好好好，軍兒你同意就好，我馬上安排人挪棺。”楊明生聽了，終于露出了笑容。
他連忙起身，走到靈堂門口，沖外面那些正在鏟除凍冰的族人道。
“手里的活停一下，都過來。”
隨后，眾人找來繩子和抬杠，把王玉萍的棺槨挪到了隔壁的祠堂。
等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色終于亮了。
此時，祠堂內外的凍冰都打掃干凈了，羅小軍他們正領著一幫人在往地上撒鹽，畢竟白天來吊唁的人多，那些都是有身份的人，要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就是他的失職了。
這時，大門外一輛大卡車停下，楊安國從車上跳下來。
沖著那些撒鹽的人，道：“過來幾個人搬東西。”
打開車廂，里面露出滿車廂的白色的毯子。
凍冰打掃干凈了，雖然撒鹽了，可這些還不夠，地上還要鋪一層地毯。
羅小軍見狀，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看了一眼，皺眉道：“安國叔，怎么就這點毯子啊，根本就不夠，這祠堂里里外外都要鋪的。”
楊安國跳上車廂，一邊往下搬毯子，一邊道：“你以為我不想多弄點回來，我和駒子兩個人大半夜的跑遍了全城各大商店，就這么多白色的毯子。”
“紅色的毯子倒是多，可那不能用啊。”
羅小軍聽了，知道錯怪他了，連忙陪笑道：“那怎么辦啊，后天就是出殯的日子，到時候來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可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指定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這不是還有兩天時間嘛。”
楊安國道：“駒子去了津城采買，等一會兒我再去周圍幾個城市轉轉，實在不行我就去廠家訂。”
“那也要不了那么多吧。”羅小軍。
“指定能用的上，祠堂里里外外，再加上門前那一大片停車場全鋪上地毯。”
“停車場也要鋪地毯？”羅小軍驚訝道。
“那必須的啊。”楊安國道：“我哥說了，必須辦的風風光光，畢竟這是我哥發跡以來第一件大事，也是我們老楊家第一次送殯。”
“那是，必須辦的風風光光的。”
羅小軍也沒碰到過這種事，他也不懂，只能楊安國說什么就是什么。
“還有那些帳篷全換了，看看都是什么檔次的。”楊安國指著邊上的一溜帳篷道。
“嗯，確實不夠檔次，必須換。”羅小軍附和道：“到時候帳篷里也鋪上地毯。”
“必須的。”楊安國梗著脖子道。
一群人忙活半個小時，才把車子上的毯子卸下來，由于毯子太少，只能緊著祠堂里先鋪，至于外面的，只能等繼續采購了。
話說就到了吃飯的點，由于楊軍這兩天都沒怎么好好吃飯，今天一早就餓得咕咕叫，他讓楊梅幾個妹妹先守著，自己先去吃飯。
這次吃飯，是和伊秋水兩個人在西廂房吃的，至于其他人則去外面的帳篷吃飯。
“老公，待會兒吃完飯，孩子們都要過來了。”
伊秋水一邊吃飯一邊說話。
“嗯。”
楊軍輕輕的嗯了一聲，并沒有說什么。
長輩去世了，當子孫的自然要過來，由于幾個孩子還在吃奶，楊軍就沒有讓他們過來，至于楊成道楊成才楊成運，以及楊成蘭楊成芝一些大一點的孩子必須要過來。
其實他們昨天晚上就沒回去，留下來守靈。
“那其他人要不要過來？”伊秋水再次問道。
其實她說的其他人，主要指的是除了她之外，楊軍所有的女人。
要是放在四十年前的話，所有的妻妾都是要披麻戴孝的，可是現在不允許納妾，楊清香黃雅妮她們名不正言不順，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給王玉英送終了。
這種事伊秋水做不了主，只能向楊軍請示。
楊軍聞言，嘆了口氣。
“她們就不用過來了。”
說完，補充道：“不過，該盡的孝心還是要盡的，讓她們在家里披麻戴孝吧。”
“那也只能這樣了。”伊秋水符合道。
說完，微微一停頓，接著再次問道：“那王姨那邊怎么辦？”
王姨三個子女不管她的喪事，總不能以楊家的身份給她送終吧。
楊軍聞言，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是打算讓她葬在爸媽旁邊的，可是思來想去的，還是讓她葬在王家祖墳吧，我現在的事業正處于上升期，千萬不能傳出什么不好的傳聞。”
伊秋水聽了，臉上松了一口氣。
“老公，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
“我就怕你一意孤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