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還是第一次見郭草地這么低聲下氣求人的。
要不是確實困難，他也不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作為郭草地的女婿和忠實的擁護者，楊軍必須為他分擔負擔，減輕壓力。
軋鋼廠的實力楊軍是一清二楚，別說給研究院當大血牛，就是再來十個研究院都沒問題。
只是，研究院和軋鋼廠沒有歸屬關系。
所以，科研經費不能從公賬上出，只能從小金庫出。
自從上次把小金庫里的錢上繳部里后，經過幾個月的運營，現在小金庫的錢又有了幾十萬。
“郭伯伯，這樣做會不會犯錯誤啊？”楊軍問道。
郭草地翻了翻白眼，用手點了點桌子，提示道，
“我記得軋鋼廠名下不是有家柴油機廠嗎，我可以出份文件，讓它成為研究院的合作單位，這樣不就好操作了嗎。”
楊軍撇了撇嘴：“郭伯伯，還是您老謀深算……額，是英明神武。”
郭草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氣，笑道：“當初調你過來的時候，早就替你把路子想好了，你小子不應該感謝我嗎？”
“我謝謝您嘞。”
楊軍起身給他鞠了個躬，陰陽怪氣道。
郭草地見狀，氣得踹了他一腳。
指著辦公室的門道：“要是沒別的事，麻溜的滾。”
“得了，我滾了。”
楊軍剛走到門邊，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立馬折了回來。
“郭伯伯，李和平的事……”
郭草地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他滾蛋。
“該干嘛干嘛去，把心思放在發動機上，其他的事不用管。”
“得了。”
楊軍聞言，立馬歡心的溜了。
郭草地都這么說了，他還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嗎？
那意思就是，讓楊軍安心工作，其他的事他來辦。
對于他來說，沒有什么比研發發動機更重要的事。
楊軍需要這份成績，他更需要這份成績。
只要做出成績，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楊軍從大領導那出來，直接回軋鋼廠了。
一回到廠，他就把王二娃叫到自己辦公室。
他把大領導的意圖和研發發動機的事告訴了他。
畢竟這么大的事，想瞞也瞞不住啊，更何況他還需要王二娃的支持。
王二娃聽后，表示沒問題，他全力支持。
不過，這家伙談完正事后，又開始吊兒郎當了。
“看起來短時間內我還不能稱王稱霸啊。”
楊軍笑道：“你不是不舍得我嗎，正好我也能經常回來，略解你相思之苦。”
“滾犢子，老子巴不得你不回來呢。”
楊軍擺擺手道：“行了，別抱怨了，下面來分配下工作。”
“以后決策上的事情歸我管，執行上的事情歸你管，嗯……也就是說，要是沒大事，別來煩我。”
王二娃翻了翻白眼：“合著我是聽喝的唄。”
“你可以這么理解。”
楊軍懟道：“你就知足吧，以后我的精力主要放在研究院那邊，這邊的事還是你來管。”
“行吧，也只能這樣了。”
王二娃懶洋洋的應道。
這事是大領導定下的，楊軍和王二娃也沒辦法。
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廠長只是臨時的，等研究院那邊爛攤子支棱起來后，他的使命就結束了。
大領導的辦事效率還是蠻高的，下午的時候，柴油機廠和研究院合作的批文就下來了。
楊軍把柴油機廠的杜士奎叫到辦公室，跟他說了和研究院合作的事。
杜士奎一聽，非常高興。
畢竟能與眾多發動機技術精英合作是一件難得的好事，兩者強強聯合，一定能研發出最頂尖的發動機。
隨后，楊軍簡單的跟他談了一下發動機研發的事。
杜士奎被楊軍先進的研發思路震驚了，整個過程，他就像小學生聆聽老師那樣的態度虛心的請教。
要不是下班的鈴聲響了，杜士奎也不會舍得放他走。
不過，楊軍告訴他，讓他過幾天去研究院開個碰頭會，到時候大家一起討論發動機的事。
送走杜士奎，楊軍收拾一下就下班了。
剛到樓下，就碰到了蔡玉芬。
“楊廠長，好巧啊。”
楊軍翻了翻白眼。
這個點不應該說‘下班了’嗎？
明明是專門在這兒等著他的，非得說偶遇。
“蔡大姐，我趕時間，有事就直接說事。”
楊軍指了指手表道。
一天沒吃飯，他肚子早就餓了。
要不是為了談事，他早就溜了。
蔡玉芬尷尬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道，
“廠長，那啥，您在那邊還好吧。”
“有事說事。”楊軍再次道。
他表示他真的很餓，只想早點回去吃飯。
蔡玉芬臉色一紅，憋了半天才道，
“廠長，我想跟您干。”
楊軍聞言，渾身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瞇著眼看著蔡玉芬，一種不和諧的想法涌上心頭。
蔡大姐，跟咱干不合適吧？
你這么大歲數了，還能折騰么？也不怕骨頭散架了？
不過，楊軍知道她說‘干’的意思。
不就是想跟他一起過去嗎。
楊軍想起來了，之前承諾過她，在她退休前，給她扶正。
不過，想想這兩年和蔡玉芬相處的過程，總體上來說楊軍還是非常滿意的。
幾乎楊軍所有的命令她都能不折不扣的執行下去，在人事這方面給了楊軍很大的助力。
看著蔡玉芬，楊軍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想法。
蔡玉芬是職場的老人了，對人事業務這一塊也算是老手了，把她調過去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深知，要想站穩腳跟，必須牢牢抓住兩個部門。
一個是保衛科，另一個就是人事科。
保衛科有楊安國在，他不用擔心什么。
至于人事科，楊軍決定把蔡玉芬調過去。
有了她幫忙，楊軍相信，他能在短時間內整合人力資源，并且盡快的把精力投入到科研實驗中。
“蔡大姐，來說說，你想怎么跟我干？”楊軍笑道。
“當然是按照廠長您的意思去干了，您讓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蔡大姐拍拍胸脯道。
不過，她突然察覺這話有歧義的時候，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笑了。
“廠長，我都這么大歲數了，你怎么跟我開這種玩笑啊。。”
楊軍想笑，卻不敢笑，努力的忍著。
“沒開玩笑啊，我說得是真的，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干了。”
楊軍說完，從兜里掏出一沓調令，抽出一張用筆在職務一欄寫上‘人事科科長’幾個字，就遞給了她。
“明天去報道。”
蔡玉芬愣了一下，當看到調任書上，楊軍調她過去當科長時，頓時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廠長，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一定不會辜負您對我的信任。”
“行了，蔡大姐，咱倆就不用這么客氣了吧，咱們是自己人，那些虛頭巴腦的就不要說了。”
“是是是，廠長，您放心，我只聽你的，人事這一塊交給我，您放心，保管水潑不進，針扎不透。”蔡玉芬道。
“嗯，你是老人了，該怎么做你心里明白就好。”楊軍點頭道。
隨后，楊軍又勉勵了她幾句。
“對了，蔡大姐，我之前讓您辦的事怎么樣了？”楊軍問道。
前幾天，他讓蔡玉芬給梁山在老家那邊安排個工作，也算是對他的一種彌補，又算是對錢佳佳有個交代。
“哎呀，廠長，我正想跟您匯報這事呢。”
“我在魯地找到了一家化工廠，用咱們軋鋼廠的三個普通的名額換了人家一個副科長的職務，人家也爽快的答應了，可梁上卻拒絕了，說是什么不吃嗟來之食，還說什么老死不相往來什么的。”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所以就趕緊回來跟你匯報了。”
楊軍一聽，也是頭疼。
既然梁山不接受幫助，他也懶得多費唇舌。
不過，他不知道如何跟錢佳佳交代。
畢竟人家囑托的事沒有辦成。
“他不接受就算了，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另外答應人家的三個名額也要落實下去，說不定以后還有用得著他們的時候。”楊軍道。
“好的，廠長。”
聊完梁山的事，楊軍就準備回家吃飯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叫住了蔡玉芬。
“蔡大姐，那個……冒昧的問一句，你和鐘躍民談的事怎么樣了？”
蔡玉芬一聽，頓時臉上堆滿了笑容。
“廠長，這次多虧了你牽線，我已經和他達成了合作意向。”
“合作？”
楊軍愣了一下，問道：“怎么個合作法？”
“就是我出配方，他出錢和場地，我們五五分賬啊。”
楊軍一聽，頓時覺得不妙，對蔡玉芬道，
“蔡大姐，我勸你還是直接把配方賣給他，至于合作的事就算了吧。”
楊軍這么說，完全是為了她好。
鐘躍民是什么人，他比誰都清楚。
這家伙不是個安生的主，為了藥酒，他暫時迫不得已的和蔡玉芬合作，但是只要他有足夠的藥酒后，就會一腳把蔡玉芬踢開，到時候說不定把她吃的渣都不剩。
以鐘躍民的背景，蔡玉芬還真的不能拿他怎么樣。
“廠長，您的意思是？”
楊軍擺手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話我已經說了，聽不聽勸是你的事。”
蔡玉芬聽了，一愣一愣的。
雖然她不太明白楊軍話的意思，但是她從中隱約猜到了些什么。
這個鐘躍民并不想表面上看上去像個好人。
“要不我直接拒絕他吧？”蔡玉芬考慮了一下，道。
楊軍聞言，冷笑道：“你最好不要拒絕，你是不了解他的手段，他也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人。”
“你既不能拒絕，又不能合作，所以就只剩下賣秘方這條路了。”
蔡玉芬苦著臉道：“這是祖傳的秘方，我……做不了主。”
“隨便你吧。”
楊軍說完，轉身上車走了。
話已經跟她說透了，要是她還不明白怎么做，那就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