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風很大。
她站在欄桿邊時，聽見風里夾著一點別的聲音。
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一起說話。
她吹著風，仔細聽了很久。
終于聽清了一句：你可以慢慢往前走，不用奔跑。”
宋倚晴順著這一頁往后翻。
后面是一頁插畫。
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天臺旁邊，風吹起了她的長發(fā)，她的一只腳懸在半空中，雙手張開，周圍圍繞著一群黑色的烏鴉在歌唱。
誘人自殺。
不是什么好東西。
書本里出現的內容，應該不算是班級里的異常結算。
原因很簡單。
宋倚晴第一天出現在高三19班的時候，是晚自習時間，沒有涉及到上課的內容，車廂這么安排，就是說明上課內容不重要。
重要的是班級的異變。
這個異變應該更明顯一點，而不僅限于書本內容的變化。
早晨四節(jié)課分別對應數學，英語，生物和物理。
郝老師是生物老師。
她穿著小西服，頭發(fā)柔順地貼在臉頰兩側，從發(fā)根到發(fā)尾沒有一根亂發(fā)，一絲不茍。
上課的時候，她多次停留在胖子和疲憊女的身邊。
宋倚晴聽見，郝老師走路的時候身體里會發(fā)出奇怪的聲音，類似于無數紙張試卷擠壓在一起。
教室里寒冷，郝老師說話的時候，嘴巴里面不會哈出白氣。
課堂最后十分鐘，郝老師提了一個和課堂無關的問題：“同學們，你們誰養(yǎng)過寵物呀？可以和老師分享一下你們和寵物的故事。”
宋倚晴低著頭，不準備接話。
在課堂上抬頭看老師，一般都是想被點名的。
郝老師見無人應答，從口袋里拿出10黑羊幣紙幣。
“回答的同學有獎勵哦，老師私人贊助10黑羊幣，你們可以拿著錢去小賣部買零食吃。”
宋倚晴昨天以班長的身份，從坐在第一排的那個玩手機的男生手中，坑的錢，比這個多。
她雖然養(yǎng)過一些爬寵，但對于回答問題，她不感興趣。
那個胖子顫顫巍巍地抬起手，“老師，我愿意分享我的故事。”
胖子發(fā)現，公共交易室里需要用黑羊幣才可以買東西。
他太餓了。
必須賺點列車里能用的錢。
郝老師唇角揚起完美的弧度，她抬起手，邀請胖子作答。
“我小時候養(yǎng)過一只小土狗，后來我上學，小土狗被車子撞死，村里的爺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狗打理了一下，端上了桌……”
小胖子說的應該是真實的故事。
說到最后他哭了。
林茉莉比較敏感，她是那種心思非常細膩的女生，膽子小，又容易共情別人，聽得直抹眼淚。
宋倚晴卻注意到另外不對勁的事情。
那就是，小胖子在說自己悲慘回憶的時候，郝老師身體里紙張翻書的聲音變大了。
并且，郝老師的身體可以保持一動不動的狀態(tài)。
她那雙溫和的眼睛雖然盯著小胖子的方向，但是對焦的地方不對。
像是穿透了小胖子的身體，在看其他什么東西。
小胖子分享完之后，拿到了10黑羊幣的獎勵。
此時下課鈴聲響起。
林茉莉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她感嘆道：“寵物也是家人呀，胖子小時候真的是太可憐了。宋姐姐，你小時候養(yǎng)過寵物嗎？”
“我養(yǎng)的都是爬蟲和昆蟲。”
“……啊？”
“蜘蛛呀，蛇呀，角蛙啊，蜥蜴啊這一類的，盤起來手感可好了。”宋倚晴回想起自己屋子里的那些小可愛，自己這一上列車，爸爸媽媽又害怕這些東西，不知道它們現在還好不好，有沒有餓肚子。
宋倚晴在現實生活中認識了一些同好，她只能寄希望于父母把這些寵物送給那些同好，讓她們幫忙照顧一下。
“不過這些寵物不通人性的，我之前養(yǎng)過一條超漂亮的大蟒蛇，每天晚上都陪我一起睡覺，后面有一段時間我怎么喂它東西它都不吃，就像是得了厭食癥一樣。
后來醫(yī)生告訴我，它清空自己的胃，每天晚上趴在我的身上，測量我的體型，想著一次性把我吞掉之后消化呢。”
宋倚晴想，還是小白比較乖。
有了契約作為約束，能夠滿足她喜歡蛇的心情，又能夠貼身盤，天熱的時候摟著睡覺還能降溫，又不用擔心寵物吃人啦，真是個好寶寶。
林茉莉突然不想和宋倚晴說話了。
她本來是想傷丨春悲秋，懷念過往一下。
被宋倚晴幾句話，直接踹進了恐怖故事。
嚇人吧啦的。
林茉莉也喜歡養(yǎng)小狗，她跑去跟那個胖子交流寵物去了。
而胖子只是懵懂的抬起頭。
“狗？我沒有養(yǎng)過狗呀。”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養(yǎng)過狗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林茉莉見胖子一臉茫然的模樣。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腦子壞掉了？
宋倚晴則是微微皺眉。
郝老師在課堂上提出的、與生物無關的問題，不能隨便回答。
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是個干癟的小老太太。
脾氣非常暴躁。
那個社會男因為在課堂上面講話，被小老太太直接撕掉了一只耳朵。
他捂著流血的耳朵，把牙齦咬出血硬是忍了下來，那個小老太太才離開。
一下課，女交警就跑過去幫社會男止血。
高三階段午休不允許回宿舍，只允許在課堂內休息。
除了乘客，所有的學生都趴在課桌上面，姿態(tài)統(tǒng)一，開始午休。
教室太安靜，爆炸頭拉了一個車廂小群，讓乘客們通過光屏在群里聯(lián)系。
宋倚晴昨夜睡眠時間太短，她在群里報了個到，然后趴在桌子上面閉目養(yǎng)神。
下午第二節(jié)課是語文課。
也是代課老師的課。
宋倚晴把課本從桌肚里面抽出來。
前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教室里安靜下來，學生齊刷刷低了下去。
林茉莉小聲嘀咕：“代課老師來了……”
紅底黑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不急不緩。
宋倚晴抬頭。
然后，視線頓了一下。
熟人。
也對，他以前本來就是干老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