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院士走到會議室前方。
頭發已經好幾天沒洗了，帶著一種科研人員特有的不修邊幅。但眼鏡片后面的那雙眼睛亮得不得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電子資料，往投影儀上一拍。
屏幕上彈出一張結構示意圖。
圖的正中央是一個環形裝置的截面圖，外層標注著“超導磁約束環“，內層標注著“等離子體腔室“。在等離子體腔室的六個等分點上，各嵌著一顆菱形的晶體，晶體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陣紋。
“各位，這是我們融合實驗室上周完成的原型機截面。“錢院士用激光筆點了點那六顆晶體，“重點看這里?！?/p>
他換了一張幻燈片。
“傳統的托卡馬克裝置，最大的難題是等離子體約束。溫度上億度的等離子體像一頭瘋牛，磁場要把它鎖在腔室中央不讓它碰壁。磁場稍微弱一點，等離子體就撞墻了，反應終止?！?/p>
“但我們在六個節點上嵌入了魔力水晶?！?/p>
他用激光筆在那六顆晶體上畫了個圈。
“水晶上刻的陣紋是魔法大學花了三個月調試出來的。功能很簡單，輔助磁約束。通俗地講，就是用魔力給等離子體加了一層隱形的籠子?！?/p>
周宇舉手打斷了他。
“錢老，核聚變我們研究了幾十年了。實驗室里點火成功過很多次，可工程化一直沒突破。您這個原型機，能穩定運行多久？“
錢院士推了推眼鏡。
“上一次實驗運行了七十二小時?！?/p>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七十二小時。
國際上最先進的核聚變實驗裝置，持續運行的記錄也不到二十分鐘。
“怎么做到的？“
錢院士翻到下一張幻燈片。
“魔力水晶的輔助約束場，彌補了超導磁體的功率波動。傳統方案里，磁場一旦出現微小的不均勻，等離子體就會逃逸。但魔力場是柔性的，能實時填補磁場的死角。兩套系統互補，約束效率提升了數百倍?！?/p>
他敲了敲屏幕上的運行數據曲線。
“七十二小時之后我們主動關機了。不是設備撐不住，是測試用的那顆水晶魔力耗盡了。如果魔力供給充足，理論上可以無限運行。“
會議室里炸了。
十七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嗡嗡嗡地響了好一陣。
馬瑞澤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彈起來，走到投影儀前，鼻子幾乎貼上了屏幕。
“錢老，您的意思是，如果把這個東西裝進船里……“
錢院士接上他的話，“一臺小型化核聚變反應堆，搭配魔力水晶輔助約束，足以驅動一艘十萬噸級的船。“
他換了最后一張幻燈片。
一組數據列在屏幕上。
理論輸出功率：常規核裂變反應堆的五到八倍。
理論續航：在魔力水晶供給充足的前提下，無限。
體積：約為同功率核裂變反應堆的三分之一。
“三十萬公里的航程?！板X院士摘下眼鏡，用鏡片上的布擦了擦，重新戴好，“以這臺反應堆的輸出功率計算，一艘十萬噸級的船，全速航行，大約兩到三個月可以抵達。“
他看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別說跑一趟。跑一百個來回問題都不大?！?/p>
王辰站在會議室的角落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一直沒說話，
現在他聽到了他想聽的東西。
核聚變加魔法。理論上無限續航。三十萬公里不在話下。
可行。
路徑通了。
但下一個問題緊接著就冒了出來。
后勤參謀張文率先提出來。
“錢老，十萬噸級的船，光是船體鋼材就超過五萬噸。加上反應堆、武器系統、航空甲板、載機、物資儲備，總重量保底十萬噸?！?/p>
他翻開簡報的第二頁，指著上面的數字。
“林凡的傳送上限，目前是一千一百噸左右。冷卻期三天?！?/p>
他抬起頭。
“十萬噸除以一千一百噸，等于九十多次。每次冷卻三天，需要將近一年的時間。而且這還沒算拆卸、運輸、重新組裝的損耗?！?/p>
“以及組裝和調試的時間。“
“整個過程，預計耗時3年?！?/p>
張文合上簡報。
“我們只剩下6年時間，3年太長了，我們等不起。“
會議室又安靜了。
十萬噸的船，一千一百噸的傳送上限。
差了兩個數量級。
就算把船拆成零件，一批一批傳過去，在異世界重新組裝，時間和技術難度也是天文數字。
馬瑞澤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了。
周宇低頭算了一組數據，搖了搖頭。
張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簡報，把筆帽擰得吱吱響。
氣氛往下沉了。
錢院士倒是不急，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最后停在了角落里一個一直沒出聲的人身上。
那是基建工程總設計師，趙鐵軍。
五十八歲，寸頭，脖子粗，手掌上的老繭隔著三步遠都能看到。他這輩子修過橋、挖過隧道、建過高鐵站，龍國排名前五的超級工程里有三個是他主導的。
趙鐵軍從開會到現在一個字沒說。
他一直在低頭看簡報。不是看數據，是看第一頁的地圖。那張標注了邊陲大陸疆域的簡略地圖上，赤色聯邦的控制區用紅色涂滿了。
趙鐵軍抬起頭。
“誰說一定要把船從地球運過去？“
十六個腦袋同時轉向他。
趙鐵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瑞澤剛放下的記號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豎線。
左邊寫了兩個字：地球。
右邊寫了兩個字：異界。
“十萬噸的船。什么最重？船殼。鋼板、龍骨、甲板結構，這些東西占總重量的百分之五十以上?！?/p>
他在“異界“那邊畫了一個方塊，標注“鋼材“。
“赤色聯邦已經控制了一整片大陸。鐵礦、煤礦、各種金屬礦脈，應有盡有。鋼材這種東西，最重也最笨，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在異世界建鋼鐵廠、煉鋼、軋板、焊接。“
他又在“地球“那邊畫了幾個小方塊，標注不同的名稱。
“真正需要從地球傳送過去的，是那些異世界造不出來的核心部件。反應堆的核心組件、控制系統、精密儀器、核聚變所需的特殊材料?！?/p>
他在兩邊之間畫了十條箭頭。
“這些東西加起來，總重量控制在一萬噸以內。分十次傳送。每次一千噸，冷卻期三天?！?/p>
趙鐵軍放下記號筆。
“一個月之內，所有核心部件全部到位?！?/p>
會議室里的空氣變了。
從凝滯變成了流動。從壓抑變成了熱絡。
馬瑞澤第一個拍桌子。
“對！鋼材就地取材！赤色聯邦的鐵爐堡有矮人工匠，冶金技術不比我們差！大批量的結構鋼、船體板、焊條，全部在當地生產！“
周宇接上話。
“反應堆的磁約束線圈、魔力水晶嵌套系統、等離子體腔室的內壁材料，這些必須從地球帶。精度要求太高，異世界的工藝達不到。“
周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趙鐵軍畫的箭頭旁邊標注了幾個關鍵詞。
“還有控制系統。整個反應堆的運行監控、溫度調節、功率輸出的自動化控制模塊。這套東西涉及上千個傳感器和幾十萬行代碼，必須地球產?！?/p>
張文已經掏出計算器了，指頭噼里啪啦地按著。
“反應堆核心組件，約兩千三百噸。控制系統模塊加線纜加傳感器，約八百噸。核聚變燃料——氘和氚的初始儲備，以及提純設備，約一千五百噸。精密儀器儀表、特種焊接設備、測試工具……“
他抬起頭。
“攏共，九千六百噸左右。留四百噸冗余。十次傳送足夠?！?/p>
趙鐵軍回到座位上，雙手往桌面上一撐。
“但光有材料和設備還不夠?！?/p>
他看向王辰。
“部長，我需要一支基建團隊。船舶設計師、焊接工程師、起重機操作員、電氣工程師、管道工……全套班子。第一批傳送就得過去。“
“多少人？“
“骨干團隊三千人。帶上模具和小型施工設備，總重量不超過一千噸。算第一次傳送的貨?！?/p>
王辰從角落走到了會議桌的主位。
他沒有坐下來。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趙總工的方案，我采納了?！?/p>
“第一次傳送：基建骨干團隊三千人，配套施工設備和工具。第二次到第十次：反應堆核心組件、控制系統、特種材料、精密儀器，分批傳送。異世界那邊，由林凡協調赤色聯邦的工業體系，提供鋼材、勞動力、場地?！?/p>
他頓了一下。
“目標?！?/p>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半年內。在異世界建造一艘十萬噸級核聚變動力航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