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雖然把電話掛了，但在幾分鐘后，一則短訊通過手機傳了過來。
【三天后過來簽字】
方九看了一眼就樂了。
他知道這種收容物搬遷手續實行起來很簡單，根本花不了三天。
華子這明擺著是想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最好拖到方九等不及了，繞過他跑陸玲那做匯報。
看看，這就是當了局長的人，小心思跟以前比起來都不是一個檔次。
既然看穿了這一點，方九當然不會順華生的意——他決定完事以后馬上就到他面前把相位龍族事件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仔細描述一遍。
不為別的，就為了看華子生無可戀寫報告的樣子。
……
一道相位展開空間忽然出現在空域飛船內，而后502小隊帶著楊柳母親走了出來。
正在忙里忙外維護驅逐艦體的小姬器人們嚇了一跳，紛紛瞪大眼睛，圓滾滾直溜溜地盯著它們。
一是好奇為什么真主大人滿身泥濘，二是好奇真主大人背后跟著的那條怪魚是什么來頭。
方九也沒多解釋什么，就說這是楊柳老媽，換來小姬器人們“哇噢~”的陣陣驚嘆后，便指示小姬器人們帶上楊柳母親，找一處寬敞又封閉的地方，讓楊柳老媽暫時住下。
完事還特意囑咐它們，千萬不要與楊柳母親進行實質性接觸。
侵蝕的污染性極強，任何物理性接觸都可能遭到侵蝕污染，方九可不想一轉身一回頭，家里的小姬器人們全部黑化。
小姬器人們點頭稱是，特意找出幾個平日作風還算靠譜的出來，圍著楊柳老媽轉了兩圈，剛準備帶她走呢，就有小姬器人舉手提問。
“真主大人，需要給它安排水缸嗎？淡水還是海水??？”
這話一出口，給方九整愣了。
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扭頭看向楊柳母親：“阿姨對這居住環境有啥需求不？”
怪魚身上的眼神里浮現出幾絲幽怨，沉默地搖了搖頭。
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在白箱侵蝕之地殺了十幾年的怪，你看我還在乎這個不？
“家具啥的也不用？”
楊柳母親繼續搖頭。
“那完事您老上廁所……”
楊柳母親那魚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方九是沒看出來這是不需要上廁所還是不需要麻煩自已的意思，剛想開口，旁邊一道人影就竄了出來。
“老媽的事還是我來辦吧?！睏盍媚飻r著方九，一臉正經，“領導你自已忙自已的，老媽的衣食住行我來負責就好?！?/p>
方九隱約看出楊柳的心思，覺得這樣更好，便點點頭，目送楊柳和小姬器人帶著母親走出房間。
小潘這時候在旁邊輕輕肘了一下方九，小聲嘀咕，“領導，你給人家阿姨整無語了?！?/p>
“那不能怪我，我又沒招待過魚。”
方九隨口說著，回頭望向相位空間。
曾經大虛之山與侵蝕遍地的白箱，如今已是一片戰后余生的景象。
遍地盡是翻卷的泥土，大山崩塌，焦黑的平原上殘余著火藥與沖擊的痕跡，唯獨那通天之高的白箱之樹郁郁蔥蔥，草原向活著的生機，向四周緩緩蔓延。
屬于這方世界的陽光透過云層，灑落下來，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照亮青草白花，風一吹，花草成片成片的倒伏，很是好看。
方九原地愣了下神，然后才發現周圍少了個熟悉的影子。
他馬上邁步穿過相位空間，回到白箱樹下，朝樹頂喊了一聲。
“莉雅——！”方九扯著泥巴嗓子，有點沙啞。
濃密的樹冠層里沒有立刻傳來動靜。
而是在過了好幾秒后，小東西才后知后覺般回了一句，“哎！叫我干啥！”
“你在上面干嘛呢？”
“我？我在看白箱數據……”
莉雅隨口這么說著，慢悠悠地從樹枝樹葉里鉆了出來，往樹底一瞧，整臺機體都愣了一下：“耶？大家伙人呢？怎么就你一啦？你把大壯它們吃了？”
方九尋思這得是什么腦回路才能想到生吃隊友，沒好氣地說道：“問題都問完了，我決定給楊柳爸媽一個夫妻團聚的機會，剛把她老媽送回飛船——合著你剛才壓根都沒在聽是吧？”
“那我不是忙著分析白箱數據嘛。”莉雅飄回到方九頭頂，啪嘰一下坐了下來，“再說了，有你會給我簡化說明的，我費這個心思去聽干嘛。”
“現在你都懶成這德行了？還得靠我給你精簡。”方九戳了戳頭頂的小機器人，倒也沒真的怪她，順口問了句，“所以你分析了半天分析出什么沒有？”
“唔……”
莉雅露出糾結的小表情。
過了十幾秒，莉雅長嘆了口氣：“白箱的設計很精密，很巧妙，甚至可以說很天才——說真的，我必須得承認，這可能是我迄今為止接觸過技術力最高的玩意，比之前那個拉爾人亞休眠艙還要厲害?！?/p>
方九挑了挑眉：“能讓你這么夸的東西可不多?！?/p>
“可不是嘛?！崩蜓烹p手抱胸，指尖輕輕敲擊胳膊，若有所思，“其他的東西還好，我稍微費點勁就能破解，最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白箱的【核心】”
“核心？”
“白箱是一臺運行精度極高的機器，而且它經歷的歲月尤其漫長——你能想象一臺電腦滿功率運作十萬年都沒有損壞，甚至都沒有功能退化的跡象嗎？白箱就做到了，而且持續運行的時間比十萬年更久，我剛才解析了它的構造，現在我毫不懷疑只要不受到外力影響，這玩意再運行幾百萬年甚至幾千萬年，都不會有半點損耗?！?/p>
“聽起來跟永動機似的?！?/p>
“很接近了。”莉雅感嘆道，“它說不定就是世界上最接近永動機的玩意，更離譜的是，白箱的核心是嫁接過來的。”
“嫁接？”
“就是說，白箱的核心其實也是另一臺機器的核心，但是經過改造之后，成為了白箱的一部分——這種改造相當困難，就好比讓你把跑車發動機搬過來改造成電腦主機一樣離譜……哎，制造出白箱的人，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天才?！?/p>
有一說一，這是方九頭一次聽到莉雅這樣夸贊其他人。
別看這小東西平時咋咋呼呼的，其實內心高傲著呢，能讓莉雅正兒八經真正服氣的人不多。
方九笑了一下，又戳了戳她：“你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解析白箱構造，說明你也不賴。”
“是啊?！?/p>
莉雅罕見地沒有叉腰傻樂，也沒有調侃方九的安慰，而是一手壓著魔法帽，低聲呢喃。
“我怎么就能這么順利地解析出來呢？這太奇怪了。”
方九沒聽清：“什么？”
“沒什么?！崩蜓艛[擺手，重新揚起臉，這回是真的露出了笑容，“就是覺得我也老牛逼了。”
方九一聽這反應就知道對味了，“行了，要吹逼回去再吹，相位龍族的事這次算是解決了，之后還得收個尾?！?/p>
“比如要怎么處理白箱。”
莉雅當然清楚方九的意思，低頭戳了戳方九的泥巴臉，“你是咋想的？這【色彩】咱們不可能不回收吧？”
方九想了想：“我打算先和布雷爾它們聊聊。”
“告訴它們真相？”
“它們有資格知道這些，至于它們的選擇，那就不是我們能干涉的。”
“我估計也是?！崩蜓乓荒樤缇陀兴A料的表情，“解決問題，把答案公之于眾，再讓他們自已去處理自已的命運——這也算是咱們小隊的標準操作流程。”
說到這里，莉雅頓了頓，“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有其他事要做?！?/p>
方九眨了眨眼：“什么？”
“給！我！洗！機！體！”莉雅抓著方九的花草頭發，跟撒潑小孩似的搖來搖去，“我現在全身上下都臟透啦！一股子泥腥味草根味！快點帶我回家給我洗干凈！”
“好好好?！狈骄艧o奈地抓住頭頂的莉雅，長嘆口氣，“這次我親自給你洗，里里外外洗個三遍，行了吧？”
“必須按流程洗哦，亂七八糟洗一通可不行?！?/p>
“行，都依你?！?/p>
“這還差不多?！崩蜓艠烽_了花，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什么，好奇地低頭問道，“對了方九，你本體擱哪發財呢？為啥之后一直沒看到啊？”
方九腳步突然一頓，然后臉色開始出現變化。
莉雅微微睜大眼睛，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會忘了你現在是個分身吧？”
方九：“……”
方九：“壞了我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