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盡頭。
眾人圍聚在潘朵彌爾拉發射井前，神情各異。
坎蒂絲是最緊張的一個，從剛才開始就在發射井前不安地來回踱步。
老教皇就跟在坎蒂絲背后，和她一塊在眾人面前走來走去。
對于習慣于掌控時間的人來說，這種只能任憑時間流逝的感覺顯然好不到哪去。
而大壯負責看管旁邊的雨果和堂吉訶德，免得他們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舉動。
楊柳則是抱著那臺掃地機器人，跟小電視姬一塊盯著面前的顯示板。
【44.5%】
此時距離方九化作電子態，進入潘朵彌爾拉內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天穹之上帷幕裂隙的進度也接近一半。
如果此前方九沒有發動左手回溯，此時進度就已經逼近70%。
話雖如此，方九進去了這么長時間，潘朵彌爾拉發射井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一點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得焦躁起來。
“要不我也進去看看？”
楊柳是最先坐不住的那個，她扭頭看向旁邊站著如嘍啰的堂吉訶德。
堂吉訶德被楊柳盯了一眼，渾身不自在地抖了兩下，馬上賠了個尷尬的笑回去。
“我覺得還是不要削減外面的人數。”大壯想了想，還是反對道，“萬一還有其他變故，少一個人就少一份戰力。”
“道理是這個道理……”楊柳抱著掃地機器人，急得直跺腳，“但是領導在里頭一點動靜都沒有，莉雅姐也聯系不上，這進度條還在一直蹭蹭蹭地往上漲，我們總得想點辦法呀。”
坎蒂絲腳步停頓下來，看向那邊的Q版莉雅小人：“小電視姬，你能再試著聯絡一下莉雅姐嗎？現在方九先生已經進去這么久了，說不定方九先生已經幫莉雅姐姐搞定很多麻煩了。”
“請稍等喔。”
小電視姬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尤其在問題涉及主母和真主時，她的表現就會格外積極。
她將雙手戳在太陽穴上，擺出用意念發波似的動作，專注于建立鏈接。
片刻過后，小電視姬無力垂下雙手，一臉遺憾地耷拉下腦袋：“還是連接不上。”
眾人聞言，齊齊長嘆口氣。
“不過這次的情況和之前不同哦。”小電視姬若有所思地說道，“之前主母大人是因為信號雜音很重，還有非常強烈的異常信號干擾，但是這次沒有雜音了，連接失敗的原因單純是主母大人沒有回應我。”
“沒有回應？”
聽到這句話，坎蒂絲和老教皇臉色同時一變，懷疑莉雅是否已經遭遇不測。
大壯和楊柳也是眼神一凝，懷疑莉雅是否在折騰什么東西。
眾人正在思索通訊連接失敗的理由，旁邊的雨果卻是開口了。
“我勸你們盡快離開這里比較好。”
這位年邁的老人坐在地上，散亂的頭發里夾著金屬碎片，肩上的大衣也沾滿灰塵，再無先前那般紳士模樣，反而如同街邊的流浪漢，臉上滿是人生已經毫無意義的虛無和冷淡。
饒是如此，他的聲音里還是帶著幾分溫度，“再過不久，【回收】就會開始，包括這座理想城在內，所有與機械相關的物件都將被回收，如果不想被卷進去，你們最好趁早離開。”
“至于你們天馬行空的想法，我也建議你們不要抱有什么希望——哪怕他能夠化作電子態，進入潘朵彌爾拉機體內部，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擊穿潘朵彌爾拉的保護系統。”
說到這里的時候，周圍人頓時朝雨果投去敵意和不滿的視線。
其中楊柳作為知情者，最先對雨果的說法提出反論：“領導很厲害的！多離譜的事他都干過，而且就算領導不行，莉雅姐也在里面呢，說不定潘朵彌爾拉的保護系統早就被莉雅姐弄癱瘓了。”
大壯狠狠點頭：“確實，我不覺得莉雅會在里面安分那么長時間。”
雨果卻是越聽眉頭就皺得越緊。
其實從之前方九還在的時候起，雨果就在思考一件事。
莉雅是誰？
在他的印象里，根本不存在這號人物，在針對理想城的《現實之書》中，也從未提到過莉雅這個名字。
現在聽到楊柳和大壯的說辭，雨果的臉色不由得變了變。
他幾乎要從地上坐起來，一雙略感不安的眼睛望向楊柳：“等等，你說什么……那個叫莉雅的女人在潘朵彌爾拉機體里面？”
楊柳心想都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是啊。”
“她是機仆？”
“不能這么說。”楊柳想了想，“莉雅姐就是莉雅姐，算是電子幽靈，她這些天一直隱藏在潘朵彌爾拉體內，現在應該已經和領導匯合了。”
“不可能。”
雨果斬釘截鐵地否定道：“《萬機之理想鄉》中從未記錄過一個電子幽靈，潘朵彌爾拉內部可能有除了她和機仆之外的其他事物。”
說完這句話，雨果目光快速環顧四周，最終精準鎖定在一個金屬書桌上，右手朝前方虛空一抓。
一本薄薄的書冊就被隔空抓到雨果面前，封皮上赫然寫著《萬機之理想鄉》幾個大字。
他額頭冒著汗，馬上翻開書籍，視線在一行行文字間游走，快速確認其中的內容。
等到翻閱到最新章節后，雨果臉上的緊張與不安悉數消散，整個人緩慢而沉重地呼了口氣。
“沒有。”雨果完成書籍內容的確認后，語氣篤定地說道，“你們口中的【莉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于潘朵彌爾拉體內。”
這句話無疑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他們從雨果手中搶過書籍，快速翻閱起來。
結果確實如雨果所說的一樣，這本記錄潘朵彌爾拉內部運行記錄的書籍里，根本沒有出現過諸如“電子幽靈”之類的字眼。
坎蒂絲心中疑惑地了一下，不安地看向楊柳：“楊柳姐，這是怎么回事……？”
面對坎蒂絲的提問，楊柳只是學著方九的樣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要么是我們搞錯了，從一開始莉雅姐就不在潘朵彌爾拉體內，而是在另一片數據空間里。”
“要么……”楊柳看向手中的《萬機之理想鄉》，稍作停頓，沉聲說道：“就是這本書沒能記載有關莉雅姐的一切。”
雨果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楊柳點點頭，“老爺子你的異常是書寫、記述，對于發生的所有事實都能精準無誤地記錄在書中，不可能有任何事情能夠逃過你的筆墨，‘錯誤’出現在書中的概率是0%。”
楊柳靜靜地看向雨果：“但是……如果‘它’就是發生了呢？”
雨果剛想開口，一陣熔爐重啟的響動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猛然向旁邊望去，震驚地看見原先燈光黯淡的發射井重新被點亮，那些僵硬卡死的機關重新活絡起來，靜止的齒輪開始咬合著旋轉，悶沉的隆隆聲從這只沉睡的鋼鐵巨獸體內響起。
發射井底端，熄滅的熔爐里飛濺出一道火花。
緊接著，一束鮮明的火焰瞬間點燃整座核心熔爐，極致高溫的金屬熔液順著管道流遍潘朵彌爾拉的每個角落，如同心臟泵出的血液快速流經四肢百骸，將“死去”的機體重新點燃活力。
下一秒，兩只臨時拼湊出來的大型機械臂從發射井兩側延伸出來，高高向上舉起，做了個歡呼的動作。
“呀呼——！！”
一道略帶電磁干擾的女聲頓時在理想城內響起：“超級莉雅，奇跡復活！！”
雨果：“！？”
其他人：“臥槽！”
真不怪這幫人一驚一乍的，而是莉雅折騰出的動靜實在太大，又太過突然，以至于楊柳、坎蒂絲這些見過大世面的人都被嚇得一激靈，但緊接著就被興奮和激動的情緒覆蓋過去。
只有雨果全程木訥地盯著不斷掄動機械臂，好像在跳舞似的大型機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
不受他【異常】能力影響的……有兩個人？
恍惚之間，雨果仿佛察覺到什么，急忙望向掉到地上的《萬機之理想鄉》
這本薄冊書攤開在地上，書頁無風而動。
在嘩啦啦的翻頁聲中，雨果清晰地看見上面的文字正在消失，像是墨水融化在一片汪洋大河中，淡化至無影無蹤。
而當那些文字消失之后，書頁也被翻到了最開始的那一頁。
屬于潘朵彌爾拉的文字正在消除。
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雨果定睛一看，神色頓時染上一抹驚悚。
【自廢墟中誕生，化世界為一體】
【萬機之主莉雅·維多利亞降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