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吧?!?/p>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站在原地的李明陽。
那眼神里,有自信,有嘲諷,還有一種獵人終于逮到獵物的志得意滿。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頂頭上司。”
李明陽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他沒有躲避,沒有低頭,甚至沒有任何不安的跡象。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寧衛國,然后,緩緩地,重新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那個姿態,放松而從容,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對他恨之入骨的上司,而只是一個普通的、需要應付的同事。
“的確沒想過?!?/p>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即使你成了我的頂頭上司,那又如何?”
寧衛國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欣賞,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恨意。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有種。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哈哈哈——”
他笑了一會兒,然后收斂笑容,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不如何。”
他一字一句:
“以后,我會讓你真正切身體會到,什么叫做絕望的滋味?!?/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傲慢: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用那種卑劣的手段對付你。用那種手段,實在不符合我的做事風格,太掉價了?!?/p>
他直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明陽:
“只要我透露一點風聲,我相信,愿意主動來針對你的人,會很多。你相信嗎?到時候不用我出手,你就已經自身難保了。”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藏著最深的惡意。
不需要他親自動手。只需要他稍微放出一點信號,那些想要討好新書記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李明陽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嘲諷。
“哦?”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
“我還以為,你會不顧一切手段來針對我呢。沒想到,你還有點政治覺悟覺悟,看來剛剛是我低看了你一眼。”
寧衛國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聽出了那話里的諷刺——說他“有點覺悟”,潛臺詞是:你也不過如此,還知道有些底線不能碰。
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李明陽?!?/p>
他叫他的名字,語氣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復雜意味。
“我承認,你確實很優秀。即使是我兒子,也比不上你?!?/p>
他說起自已的兒子,語氣里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意。
“但沒關系。”
他向前邁了一步,離李明陽更近了一些。
“有我在黔南任書記一天,你的日子就絕不好過?!?/p>
他一字一句,像是宣判:
“這里,將會是你仕途的終點。”
李明陽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退縮,甚至沒有任何憤怒。
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篤定。
“呵呵?!?/p>
他輕輕笑了一聲。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
他站起身,和寧衛國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目光在空中交鋒,誰也不讓誰。
“你以為我會怕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想多了?!?/p>
“在我眼里,你也頂多只是一個上司而已。僅此而已?!?/p>
他一字一句:
“政治原則以內,你可以隨意對我出手。接不住,算我李明陽沒本事,技不如人。”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鋒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如果你敢耍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頓了頓。
“即使你是一個省委書記,我也敢把你拉下馬,不信你大可以試試,到時看看是你寧家的刀鋒利,還是我李家的刀快?!?/p>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寧衛國看著他,那目光里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這樣和他說話。
敢這樣威脅一個正部級的省委書記。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后,寧衛國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惱怒,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好好好?!?/p>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久沒有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了?!?/p>
他頓了頓。
“你是第一個?!?/p>
李明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寧衛國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你以為,我只是來和你說這些廢話的?”
李明陽輕輕拍了拍衣角,那姿態像是在撣去并不存在的灰塵。
“如果你寧大書記把我單獨留下,只是為了刺激我的話——”
他抬起頭,直視著寧衛國的眼睛:
“那大可不必。”
“從你出現在黔南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不可能和諧相處。而我也不可能向你低頭?!?/p>
他頓了頓。
“所以,你要沒說的,我可就走了。我可沒閑工夫和你寧大書記在這里嘮家常?!?/p>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p>
寧衛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李明陽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寧衛國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說不定,明天我就會給你一個驚喜呢。”
李明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回過頭,看了寧衛國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恐懼,沒有疑惑,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嘲弄的意味。
“呵呵。”
他輕輕笑了一聲。
“是嗎?”
“那我拭目以待?!?/p>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皮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力的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一下,一下,像某種宣言。
寧衛國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的手攥緊了拳頭,又松開。
那張臉上,憤怒、不甘、欣賞、憎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后化作一聲低沉的、咬牙切齒的低語:
“好你個李明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蕩:
“我們走著瞧?!?/p>
門開了。
門關了。
李明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里只剩下寧衛國一個人。
臨近徬晚的陽光依然可以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可那片金色,照不進他心里。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窗外,秋風卷起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窗外。
而他從現在開始,將會動用一切合理的力量對李明陽進行狙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