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身體康健的人,一病起來,反倒格外兇險,正如溫大將軍。
這段時日,他的病情總是反反復復,有兩次甚至眼看要不行了,祝青瑜都讓人去請大長公主了,后面又靠著他頑強的意志,硬挺了過來。
這還是祝青瑜第一次見到溫大將軍完全清醒的狀態,也是祝青瑜第一次見到大長公主流眼淚。
溫大將軍雖是久病剛醒,但神志似乎也恢復的不錯,至少還認得人,見大長公主坐在他床邊流眼淚,甚至伸手想給她擦,問道:
“殿下回來了?可是在京中遇到了什么傷心事?”
大長公主握住他的手,微俯下身讓他能擦到,說道:
“你昏迷了十幾日。”
溫大將軍滿臉溫柔:
“是我讓殿下傷心了嗎?是我的過錯。”
大長公主收了眼淚:
“自你昏迷,北虜派人來攻城,時斷時續,亦已有十幾日。”
剛剛還一臉溫柔的溫大將軍突然變了神色,當場表演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下地就要找兵器,說道:
“北虜豎子,此定有詐!孫將軍呢?可有貿然出兵?”
平日身體康健的人,是想象不到自已病起來會有多虛弱的,溫大將軍這一下地,腳下一軟,又當場給大長公主表演了個單膝下跪,全靠大長公主托住他,才沒有摔到地上。
大長公主也沒說他,扶著溫大將軍,看了看祝青瑜,說道:
“不要擔心,孫將軍未曾出兵。這是京城來的祝院判,奉旨來北疆診治時疫的,你好好坐著,讓祝院判給你把個脈,也好好聽我說。”
溫大將軍被大長公主勸回到床上,還很有禮節地朝祝青瑜垂首行禮道:
“有勞祝院判。”
大長公主讓開位置給祝青瑜診病,趁著祝青瑜把脈的功夫,大致跟溫大將軍說了情況:
“北虜確實有詐,一邊佯裝攻城,一邊又在試圖穿過九峰山繞路進來偷襲。因顧大人正好在北疆,我想,孫將軍還是守家比較好,算起來,顧大人領軍出征也有十余日了,現在還沒有消息。”
溫大將軍回道:
“十余日?按路程,若是顧大人贏了,怎么也該有消息傳回來了,若是顧大人輸了。”
聽到溫大將軍說顧昭輸了的時候,祝青瑜心里突然緊張起來,給溫大將軍診脈的手無意識地就用了力。
戰場之上,拼的是你死我活,如果顧昭輸了,會是一個什么場景。
這段時日,祝青瑜就跟在軍營外等著親友出來的家屬一般,對于顧昭出征這件事,有些不敢去想,卻又總是忍不住去想。
他怎么還沒回來?
為什么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會不會是打輸了仗?
會不會受傷了?
會不會死在戰場上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從她腦子里冒出來,以至于溫大將軍一講該有消息回來了,若是顧大人輸了這話,都會讓祝青瑜無比緊張。
溫大將軍好奇地看了祝青瑜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對大長公主說:
“這樣,既我在了,倒也不必把孫將軍拘在家里,我讓孫將軍派兵去接應顧大人。來人,去請孫將軍。”
孫將軍這段時日每日被區區兩千北虜軍叫陣攪擾,偏偏不能下場殺敵,都快憋死了,一聽溫大將軍醒了,趕緊下了城樓,騎了馬,徑直往軍營而來,到了軍營,連馬都顧不上栓,一路闖進溫大將軍的病房,嚷嚷道:
“大將軍!大將軍你總算醒了,大將軍我求你了,讓我下城樓去,宰了那幫北虜人,每天被罵縮頭烏龜,我可受不了!”
溫大將軍截住孫將軍的話頭:
“去吧,帶人先把門口的料理干凈,再去接應顧大人,至于定勝關,有我在,放心去吧。”
有溫大將軍守陣,哪怕是個殘血的溫大將軍,孫將軍那也是放一百個心,當即領了軍令,點兵出城殺敵。
城外的北虜軍這段時日已經習慣了定勝關的閉門不出,囂張到甚至叫陣的時候,連隊列都是松松垮垮,毫無陣型。
孫將軍在北疆軍里,也是以猛制勝的,憋悶了這些時日,白白被罵了這些時日,如猛虎出了籠,先是將家門口的北虜軍收拾得七零八落,四散逃離,又領軍往九峰山而去,去接應迎戰北虜大部隊的顧大人。
溫大將軍也的確有自信的資本,病一好起來就好得飛速,沒個兩三天就出了軍營。
而有孫將軍去接應顧昭,祝青瑜心里也放松了很多。
該當沒事了吧?
祝青瑜想,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吧?
有一開始的獵戶兄妹倆兒帶了個好頭,軍營里每日病愈出去的病人也是越來越多。
祝青瑜這日正在板子上寫今日出院病人的數量,手下的板子突然微微震動起來。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祝青瑜放下筆,二話不說,就往軍營門口跑。
見是祝大人,守衛立馬開了門,門外,回城的大軍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打頭騎馬的正是孫將軍,他旁邊幾個,祝青瑜一個都不認識。
沒有顧昭?
顧昭呢?為什么沒有一起回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上心頭,突然一匹馬從孫將軍身后竄出,朝著祝青瑜疾馳而來,馬上的正是熊坤。
有熊坤,沒有顧昭,為什么?
更大的更糟糕的可能性在腦子里瘋狂冒出來,祝青瑜握住自已的拳頭,甚至覺得自已有些呼吸不過來。
熊坤已經沖了過來,翻身下馬,叫道:
“祝大人!請你快去看一看顧大人,他受了重傷,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