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另一頭,傳來陳敬沉穩的聲音。
“我在清點設備呢。鐘長官,怎么了?另有安排?”
難道是要加訂單么?
不賴啊不賴啊,今天真是天穹之頂有生以來最妙的一天。
從軍方拿下來的單子,足夠吃五年的!
“切斷所有對外網絡直播信號。”
鐘淮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還有,關閉場館的所有大門。鎖死。”
“什么情況?”陳敬有些懵。
“情況?”鐘淮冷笑一聲。
“如果你不想明天看到天穹之頂被軍方接管,就按我說的做。現在場館內發生了嚴重的群體性死亡事件。林瑤……那個小丫頭,她把所有人都殺了。”
鐘淮看了一眼林宇的背影。
林宇依舊站在那里,看著下方,沒有任何動作。
鐘淮深吸一口氣,繼續對著通訊器下令。
“調動所有治療系職業者入場。”
“清點死者名單。”
“劃撥備用資金池,準備賠償金。”
“引導輿論風向,把這件事描述成‘意外引發的連鎖反應’,強化責任劃分,說明那些選手的不可預測性違規操作。”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我們只有一分鐘。”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后,陳敬的聲音響起。
“三秒后,直播信號切斷。場地封鎖指令已發送。”
鐘淮切斷了通訊。
他看向身側的溫言。
溫言站在控制臺前。
那是一塊銀色的金屬面板,上面閃爍著紅色的警告燈。
溫言的手指放在按鈕上。
“要封鎖嗎?”
溫言問。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但心中亦是如驚濤駭浪一般。
“封。”
鐘淮回答。
他能做出的最佳操作也就是這樣了,但不管事情怎么發展,那個女孩一定會留下一生的陰影。
溫言按下了按鈕。
轟——
巨大的金屬碰撞聲,從賽場穹頂傳來。
三道透明的能量隔離墻,從賽場上方垂直降下。
這些墻壁由高強度的晶體材料構成,堅硬程度足以抵擋高階職業者的全力一擊。
它們落下的速度極快,像三把巨大的鍘刀,切開了賽場與看臺之間的聯系。
最中間的那道墻,正好落在了林瑤的身后。
林瑤感覺到背后傳來一陣氣流。
她抬起頭。
眼前,那道厚重的墻壁落地,徹底隔絕了外界嘈雜的尖叫聲。
她看著墻壁另一側。
在那塊透明的玻璃墻后,是一張張扭曲的、恐懼的、憤怒的面孔。
幾萬名觀眾被隔絕在隔離墻之外。
墻壁的表面,甚至粘著剛才混亂中被擠壓過去的人們的手印。
那些手印,雜亂無章,布滿了整個墻面。
林瑤看著那些手印。
她的視線模糊。
她感覺到一種窒息感。
并不是因為墻壁隔絕了空氣,而是因為墻壁隔絕了她與世界的聯系。
她是林瑤。
她只是想贏。
她現在被困在了這個只有尸體與血腥味的坑洞里。
而在墻壁之外,那些人的尖叫聲雖然被削弱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林瑤環顧四周。
身邊,是死寂的坑洞。
墻外,是沸騰的混亂。
她想要站起來,但雙腿毫無知覺。
她只能坐在這里,看著墻壁緩緩合攏,將這片地獄徹底封死。
隔離墻落地的瞬間,場館內響起了一陣沉悶的震動。
這震動順著地面,傳導至林瑤坐著的位置。
她感覺到身體隨著地面輕微晃動了一下。
墻壁的連接處,閃爍起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是能量回路啟動的標志,預示著這堵墻在接下來的時間內,不會被任何外力打開。
看臺上的觀眾,原本瘋狂地涌向賽場出口。
此刻,這三道橫亙在他們與賽場之間的玻璃高墻,也徹底阻斷了他們的去路。
這為了防止事態被進一步擴大到行徑,即將給林瑤帶來無比巨大的壓力。
人群在隔離墻前堆積。
最前方的人被身后的人群擠壓,整個人貼在玻璃墻上。
他們的臉部因為擠壓而變形,鼻子和嘴唇貼著冰冷的表面,發出扭曲的呻吟。
林瑤就坐在距離墻壁不到兩米的距離。
她看著那張貼在玻璃上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眼中布滿了恐懼。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他似乎想要沖破這道墻,想要逃離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地方。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貼著墻壁,看著坑洞中的林瑤,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殘肢。
更多的臉貼了上來。
一張,兩張,十張,百張。
整面玻璃墻,被無數雙眼睛覆蓋。
那不是觀眾。
那是無數雙想要將她吞噬的眼睛。
林瑤的手指深深地摳進土里。
她想說話。
但喉嚨里像塞滿了沙礫,發不出任何聲音。
墻壁的另一側,混亂愈演愈烈。
由于無法逃離,恐慌演變成了暴怒。
有人開始瘋狂地敲打著隔離墻。
砰。
砰。
沉悶的敲擊聲,接連不斷。
那些手掌,那些拳頭,甚至有人試圖用武器攻擊這道墻。
火花在墻壁上濺起。
墻壁紋絲不動。
林瑤看著那些火花。
每一次火花亮起,墻外的光線就會閃爍一下。
她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像是電影里的場景。
或者是某個噩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這雙手,剛才打響了那個響指。
這雙手,剛才釋放了那足以將一切碾碎的力量。
她并沒有想殺人。
只是正常的釋放技能……
她只是想贏。
林瑤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不想去看墻外那些瘋狂的面孔。
但這并沒有用。
那些聲音依然穿過墻壁,鉆進她的耳朵里。
“惡魔!”
“殺人犯!”
“天穹之頂的騙局!把我們放出去!”
各種尖銳的嘶喊聲,在墻壁外回蕩。
這聲音并沒有消失,而是被隔離墻束縛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里,產生了回音。
林瑤感覺到自已的頭顱像是要炸開一樣。
她抬起手,捂住耳朵。
但那聲音依然存在。
她站起身。
動作有些搖晃。
她試圖離開這個地方,試圖走到墻壁的另一端。
但她每走一步,腳下就會踩到一些柔軟的、滑膩的東西。
那是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