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處天然暖房,這山谷戈壁灘剩下的路,那是真的難走。
腳底下凈是些沒規矩的碎石頭,跟長了牙似的,一不留神就能把鞋底硌穿。
風也是個不懂事的,嗚嗚渣渣地往人脖領子里灌,那動靜聽著就跟周圍埋伏了八百個索命的冤魂。
可跟在羅焱身后的林嬌嬌,愣是覺得自個兒腳下的路,比走在縣城水泥道上還平坦。
羅焱這貨,這會兒就是個人形推土機。
剛在溶洞里吃飽了肉包子,他身上那股子熱乎勁兒根本沒處使,走在隊伍最前頭,兩條大長腿“哐哐”幾下,就把擋路的碎石全都踢到了一邊,硬是在這亂石灘里給林嬌嬌清出一條安全通道。
他走得虎虎生風,嘴里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那得意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是在探路,是在走新姑爺上門的大道。
“四哥,你省點勁兒吧?!绷謰蓩煽此菄N瑟樣,又好氣又好笑,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依舊軟糯,“你再這么踢下去,這山谷都快被你鏟平了?!?/p>
“哎!這哪能叫費勁!”羅焱立馬回頭,咧著一口大白牙,嗓門洪亮,“小祖宗,你是不知道,四哥現在渾身都是勁兒!別說給你清這點碎石子,就是讓你踩著我肩膀過河,我都不帶喘氣的!”
走在旁邊的羅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月光下反過一道冷光。
他手里拎著工兵鏟,聽著老四這沒心沒肺的嘚瑟樣,后槽牙磨得有點發癢。
這傻大個,搶了在妹妹跟前表現的頭功,尾巴都翹上天了。
“老四,把嘴閉上省點唾沫星子吧?!绷_林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涼颼颼的,跟這戈壁灘的夜風一個溫度,“你要是精力過剩,前頭那片灌木叢你去給清了。別在這兒呼哧帶喘的,擾了大哥聽前方的動靜?!?/p>
羅焱這會兒心情好到了極點,壓根不接這茬。
他扭頭沖羅林嘿嘿一笑,那眼神里全是“二哥你這就是嫉妒我體力好”的欠揍樣。
“二哥,我這是高興!”羅焱不但沒閉嘴,反而更來勁了,“咱嬌嬌累了,我這給她開路,她能省多少力氣?是不,嬌嬌?”
林嬌嬌確實走得有些乏了,被他點了名,也懶得廢話,順手從兜里(其實是空間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對著羅焱的方向隨手一拋。
“諾,吃顆糖,堵住你的嘴?!?/p>
羅焱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剝開糖紙塞進嘴里,甜香的奶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這傻小子美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走路的勁頭更足了。
羅林看著這一幕,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握著工兵鏟的手指節有些發酸,臉上的斯文笑意都快維持不住了。這仙女變出來的奶糖,老四這傻狗倒是吃得噴香!
他側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頭的老三羅木。
羅木手里提著水壺,還是那副溫和的笑臉,但那雙眼睛卻落在林嬌嬌露出來的一截皓腕上——那上面還留著之前被大哥抓住時留下的淡淡紅印子。
當哥哥的心疼得緊,羅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暗罵這幫糙漢子沒一個有輕重的,嬌嬌這嫩豆腐似的皮膚哪經得起他們折騰。
“前面路窄,全體停下?!弊咴陉犖橹虚g、負責總覽全局的老大羅森突然開口。
他這一聲令下,隊伍立刻停住。
羅森幾步走到最前頭,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墻,把前頭的風口堵得嚴嚴實實。他沒管弟弟們私底下的爭風吃醋,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林嬌嬌身上。
月光下,林嬌嬌小臉被風吹得有些白,正小口喘著氣,像一只受了累的貓兒。
羅森眉頭微皺,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聲音沉穩有力:“老四,你塊頭大,退后。這里是‘一線天’,你過去都費勁?!?/p>
羅焱那得意的臉立馬垮了下來,跟丟了肉骨頭的大狗似的,瞅了瞅前面那條窄得只能側身過的石縫,確實陡得像刀劈斧砍,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了一邊。
羅森走到林嬌嬌面前,用自已寬闊的胸膛替她擋住了側面吹來的妖風。
“踩著我的腳印走。”羅森低聲囑咐,那沉甸甸的聲音就在她頭頂響起,“跟緊了,別看兩邊,里頭黑?!?/p>
林嬌嬌心頭一暖,乖巧地點點頭:“嗯,大哥。”
一行人開始往那條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石縫里鉆。這地方確實邪門,兩邊石頭高聳入云,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細細的線,月光都漏不進來幾滴,里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林嬌嬌緊緊跟在羅森身后,踩著他堅實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正想著要不要從空間里偷渡個手電筒出來。
就在快要走出這條縫的時候,走在最后頭的老五羅土突然驚恐地嗷了一嗓子。
“娘嘞!大哥!這地方有鬼火!”
這一嗓子,在這狹窄的山谷里回蕩出了千軍萬馬的驚悚效果,把前頭幾個人震得耳朵嗡嗡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