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班前，李宏偉騎著摩托，去了靜安的娘家。

靜安的父親母親正在吃飯，看到李宏偉來，連忙露出笑容。

父親說：“宏偉呀，我昨天到車間里找你，沒找到，有事兒想問問你。”

李宏偉說：“昨天我請了一天假，跟小雨去找小雪。”

母親連忙問：“小雪找到了？”

李宏偉說：“找到了，我特意來告訴你們一聲。小雨的事，我再跟陳叔陳嬸道個歉，別跟小雨一般見識。”

母親嘆口氣，說：“小雪回來就好，可是，我們家出事了，靜安和冬兒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李宏偉說：“陳嬸，您別著急，我就是為這個事來的——”

父親問：“你咋知道這事兒呢？”

李宏偉說：“九光前天晚上到長勝找我去了，問我知不知道靜安去哪兒，我才知道靜安帶著冬兒走了。

“陳叔，九光說靜安要離婚的事兒，是真的嗎？”

父親嘆口氣，不知道該怎么說女兒離婚的事情。

母親說：“九光這個犢子打過靜安。靜安想離婚的念頭，有三四次了，可我一直反對，離婚多丟人呢。

“再說，她和孩子將來日子怎么過，多苦啊！”

李宏偉說：“靜安想離婚，想了這么多次？”

母親說：“也不怕你笑話，靜安結婚不久，九光就打了她，哎，她這個婚結的呀，我當年橫八豎檔不讓她嫁，可她偏偏要嫁給九光，當年——”

母親看著李宏偉，想說當年她想把靜安許配給李宏偉，可惜，靜安沒有好命，非要嫁給九光。

沒成想，落到這樣的結局。

李宏偉說：“陳嬸，過去的就不說了，你們找靜安了嗎？”

母親說：“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我也不怕磕磣了，所有親戚都問了，都沒見過靜安。

“宏偉，你認識人多，能不能幫忙找找靜安，我和你陳叔擔心九光找到靜安，會打她——”

李宏偉說：“我就是為這個事兒來的，我有個朋友老謝，是公家人，認識人多，讓我來你這里，拿兩張靜安最近拍的照片，他好拿去找人。”

母親驚喜地說：“那可太好了，我去找照片——”

母親從影集上，拿出靜安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靜安結婚時候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靜安笑靨如花，凝望著九光的目光里，有甜蜜和羞澀。

還有一張照片，是靜安生孩子時拍的照片。

靜安抱著冬兒，臉上有種母性的光澤。

李宏偉拿到靜安的兩張照片，騎著摩托，去找老謝。

老謝接過靜安的照片，說：“不出三天，肯定找到靜安！”

——

靜安帶著冬兒躲出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總是擔心九光會找上門。

他要是找上門，后果不堪設想。

她只盼著時間快點過去，讓她和九光徹底地斷開一切的關系。

讓她跟九光一點關系都沒有，那樣的話，她心情就能放松了。

當初，有多希望和九光建立一種親密關系，現(xiàn)在，就有多迫切地希望，跟九光斷絕一切關系。

人與人之間，都希望有一種親近的關系。可是，親近的關系也是一柄雙刃劍。

在一種關系里，總有人有意識或者是無意識地，用強勢的態(tài)度，想控制另一方。

這種情況，在夫妻關系里表現(xiàn)得尤為突出。

當然，在親情關系里，在朋友關系里，這種情況都會發(fā)生。

就像田小雨對小雪，也是一種控制關系。

從二平那里回來之后，靜安沒有去找崔書記員，而是急匆匆地趕回出租屋。

她擔心自己在大街上騎自行車，被九光看到。

九光說要滅她全家，靜安感到心驚膽戰(zhàn)。

她被九光打縮骨了，九光說的話她相信，她害怕，該怎么辦？

在房間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她送冬兒去幼兒園，從另外一條小路出去。

迎面看到開來一輛小紅車，她趕緊招手，鉆進小紅車，說：“去法院。”

小紅車的車費是兩元。三輪車的車費是一元。靜安顧不得那么多了，花兩元錢坐車。

三輪車是敞篷的，容易被人看到。

小紅車是比出租車矮，是封閉的，帶車棚的，坐在這樣的車里，外面的人不易看見。

再一次走過那條幽暗的走廊，靜安真希望這是此生最后一次來這里。快讓她和九光的婚姻離掉吧，讓她自由吧，讓她和九光再不要有任何關系。

但她想的太簡單了，冬兒是九光的女兒，就算是離了婚，九光也會去看冬兒的。

到那時候，麻煩也不會少。

這天的辦公室里，只有崔書記員自己，女職員不在。

崔書記員看到靜安進來，平靜地問：“你對象收到傳票了吧？”

靜安說：“收到了，可他沒有在回執(zhí)上簽字，他還說，他不會到庭。”

崔書記員說：“他那是不懂法，他就算是不去，法庭也會判的，不過，要麻煩一點。”

靜安連忙問：“怎么麻煩？”

崔書記員說：“第一次，他不收傳票，不簽字，也不是沒有辦法收拾他，可以公告送達，登報。

“或者，把公告粘貼到他們單位的大門上，六十天后，即為送達。”

靜安心里咯噔一下，說：“60天，太長了！”

崔書記員淡淡地說：“兩個月，還長？你跟他過了兩年多呢，這日子咋忍的呢？

“你從結婚半年后，就開始來我這里咨詢離婚，快兩年半了，婚還沒離掉。

“現(xiàn)在又覺得兩個月長？你那兩年不長嗎？”

崔書記員的嘴有點黑，但說的是實情。

靜安說：“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我把孩子偷著帶出來了，在外面租個小房，但我總是擔心，我對象找上來。”

崔書記員聽到靜安這句話，眉頭皺了起來，端詳靜安，搖搖頭。

靜安擔心地問：“怎么了？”

崔書記員說：“我坐這把椅子，坐了十幾年了，女人要是太在意孩子，基本上離婚都失敗，沒幾個能離成的。”

靜安不說話了，咬著嘴唇，崔書記員的話，讓她不敢想。

崔書記員幫靜安問了這句話：“要是有一天能離婚，但是，你再也見不到孩子，你還會離婚嗎？”

靜安沒有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崔書記員嘆口氣，說：“想好吧，是有點難辦，可是，你總為別人著想，誰為你著想啊？”

崔書記員并沒有多說，他安慰了靜安兩句，靜安就告辭出來。

大門口，有一輛小紅車，靜安立刻鉆進車里，車子帶著靜安，向出租屋駛去。

靜安想去看看母親，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可她不敢。

母親要是阻攔她離婚，她怕她沒有勇氣走出這一步了。

將來和九光的日子，不會比過去好多少，甚至比過去更難。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靜安忽然發(fā)現(xiàn)旁邊一輛摩托也在等紅燈。那摩托的模樣，太熟悉了。

靜安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連忙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

又悄悄地把衣服領子豎起來，臉歪到一側，身體又悄悄地往另一側躲。

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旁邊的摩托上，坐著的人正是九光。

靜安害怕極了，只要九光一回頭，就能發(fā)現(xiàn)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