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香的最新消息是魏子衿告訴王曉亮的。
“果果要過百天了，蘭香邀請咱倆去。”
王曉亮正在想辦法把拆開要退的快遞，恢復原樣，頭都沒抬：“不想去。”
果果都生下來百天了，強哥竟然渺無音訊。
“我已經答應了。”
王曉亮手上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她。魏子衿坐在餐桌前，筆記本電腦開著，日程表的界面亮堂堂的，上頭一個紅色方塊已經框好了——周六，果果百天宴。
“你倒是先問問我。”
“問你你就說不去。”魏子衿頭也不回，“所以我沒問，你現在是我的貼身助理，你得聽我安排。”
王曉亮張了張嘴，沒詞了。
“行吧，媳婦，你這是通知我，不是跟我商量。”
“嗯，就是這個意思。”
魏子衿打個幾個字，又想起了什么：“對了，蘭香讓我跟你說，給果果寫幅字。她要裝裱起來掛果果房間。”
王曉亮終于恢復了包裝，這快遞一旦拆開，想要恢復原樣怎么這么難。
把快遞放在門口的鞋柜上，走進衛生間洗了手。
他坐在了魏子衿的對面。
“她讓你跟我說？為什么她自已不跟我說？”
“還不是怕你拒絕，我跟你說，你都帶著情緒，何況她呢！”
“她倒是心里清楚。你告訴她，告訴我強哥的消息，我天天給她寫。”
“你怎么這么孩子氣？”
“曉亮，果果那也是強哥的兒子，你看著強哥的面子，也應該寫，你還給新宇寫了三幅呢！都是朋友，怎么要區別對待？”
“咱們別一提蘭香就生氣好不好。她畢竟是我的朋友。”
“好，那你問蘭香沒有，強哥到底是去了哪里？”
“問了，她說真不讓說，真的就是保密。”
“她真是一個狠人。說吧，寫什么內容？我這不是給她寫的，是給果果寫的，是看你的面子寫的。”
魏子衿臉上有了笑意。
“還是老公好，蘭香說，你隨便發揮就很好。”
王曉亮腦子里忽然閃過福城的事——給劉新宇家送的那三幅字。李蘭香八成是從那會兒起了念頭。再想想，這人確實愛書法，好幾回在不同場合提起來過，每次都是真心實意地夸。
自家媳婦開了口，他沒法拒絕。
魏子衿去米莫直播當天。
王曉亮在米莫傳媒的會議室，讓張飛擺好筆墨紙硯，這些都是現成的。
蕭莫夾著拐杖在旁邊看，直播時間沒有到，魏子衿和靳華琦，還有幾個公司的人圍了一圈，手機舉著拍。
糯米倒是來了一趟，看了兩眼，轉身出去了。
內容已經想好，提氣下筆，一氣呵成，落筆收勢，墨跡未干。
蕭莫笑了起來，連連點頭：“好，真好。曉亮，你這手字，真是夠迷人的。”
旁邊的人都在夸贊。
靳華琦更是驚訝：“真沒有想到，能寫這么好。”
王曉亮笑了笑，擱下筆。
蕭莫拍了下他肩膀：“給我也寫一幅，我裱起來掛辦公室。”
王曉亮第一反應——顛龍倒鳳。
這詞寓意好，暗合蕭莫和糯米的事。他正琢磨怎么開口，蕭莫自已先樂了。
“就寫'金雞獨立'。”
說完自已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旁邊幾個員工跟著笑，又不太敢笑大聲。
王曉亮看著他：“真寫？”
“當然真寫。”
王曉亮沒再多說，鋪紙，蘸墨，四個字一氣呵成。
蕭莫接過來端詳了半天，點頭，滿意得不行。
“落個款，說不定以后價值千金呢。”
王曉亮依然寫下悠悠子的名字。
把字小心擱到一邊，蕭莫突然收了笑，正經起來：“曉亮，之前說要把你打造成書法網紅，你怎么就沒下文了？”
“子衿那邊還沒完全穩定，等等再說。”
“錢來一陣風。”蕭莫靠在桌邊，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別等到自媒體都成傳統行業了，你再動手，那就晚了。”
王曉亮沒接這話。
他心里有自已的賬。錢重要，但趕不上他跟魏子衿之間的感情。
自已天天來這拍視頻，魏子衿肯定不樂意。
算了吧。
蕭莫看他那表情，也沒再勸。
百日宴定在周六。
一個酒店的偏廳，六張桌子，不大的場地，但擺得滿滿當當。李蘭香畢業沒多久，工作也沒幾年，家還不是本地的，能湊出六桌人，已經相當可以了。
同事占了三桌，朋友同學占了三桌。
曾海燕來了，王芬來了，李小滿和黃學禮也來了。
廳里頭有個小舞臺，舞臺正中間擱著個東西，紅綢子罩著，方方正正。
那是王曉亮寫給果果的字。
魏子衿讓王曉亮去裝裱，算更有誠意，裱好之后本來要送家里去的，李蘭香說讓送到酒店里，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紅綢子也是她要求的，說要在賓客面前揭開，給曉亮面子，她也更有面子。
女人們全圍在果果身邊。
這孩子胖嘟嘟的，誰湊過去他都樂，咧著沒牙的嘴笑，口水糊了一下巴。
“哎喲這小子，長得真好！”
“像他媽媽！”
“眉毛像爸爸！”
王曉亮覺得這女人夸人，真不夠客觀，這長得和強哥一模一樣，怎么就長得真好了。
夸贊聲一句接一句。董紅梅站在最近的位置，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不管誰伸手要抱，抱不了兩分鐘，她就接過去了。
“行了行了，這小子太重了，別把你累壞了。”
王曉亮和黃學禮坐在一起。
黃學禮喝了一口茶，忽然壓低聲音：“曉亮，你說老周這會兒在干嘛？能不能吃上飽飯？”
王曉亮手里的杯子頓了一下。
這話扎心。
熱熱鬧鬧的百歲宴，滿屋子人笑，滿桌子菜香。可周強這個當爹的不在。
他咽了口橙汁，聲音也壓低了：“應該能吧。強哥那性格，你還不了解？就算真坐牢，他也不會讓自已吃虧。”
黃學禮沒接話，搖了搖頭。
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所有認識周強的人都會問：
“強哥呢？”
李蘭香每次都是同一套說辭，臉上笑著，語氣輕松：“去美國了，那邊業務走不開，趕不回來。”
說得自然，也說得體面。
問的人也就不再追問，在國外，不能回來很正常，而且周強確實有跨境的業務。
王曉亮坐在自已那桌，聽見這話說了三四遍。每一遍，李蘭香的語氣都一模一樣，笑容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