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這個人呀。咋說呢，就，當哥們還行，但是不太適合當男朋友。”
紋身槍刺破皮膚的瞬間，鵬鵬悶哼一聲。我放緩手下力度：“忍著點。這虎紋要鎮(zhèn)住煞氣，線條必須扎實。”
我又問。
“為啥這么說呀？那小子挺渣的嘛？”
鵬鵬嘶著氣笑了聲，聲音悶在枕頭里：“渣？算吧。去年系里籃球賽，他跟啦啦隊隊長談著，轉(zhuǎn)頭又跟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曖昧。兩邊禮物照收，約會時間排得比訓練表還滿。”
紋身槍的嗡鳴突然拔高，鵬鵬后背肌肉繃緊。我停下手，拿紙巾蘸掉滲血的組織液：“還有呢？”
“最惡心的是耍手段。”他側(cè)過頭吐了口濁氣，“我們班有個女生叫林薇，家里條件一般。趙磊追她時天天說‘你素顏最好看，那些化妝的女生都太廉價’，轉(zhuǎn)頭又在兄弟群里發(fā)她照片嘲笑土氣。后來林薇發(fā)現(xiàn)他劈腿要分手，他倒打一耙，說‘要不是看你可憐誰會跟你在一起’，把人小姑娘弄得上了半個月心理輔導課。”
我重新啟動紋身槍，針尖在他肩胛骨下方游走：“就這？”
“上個月剛分的那個更絕。”鵬鵬聲音發(fā)緊，“外語系的學姐，給他買球鞋買手表，他對外宣稱是‘姐姐照顧弟弟’。結(jié)果被抓包跟體育舞蹈專業(yè)的學妹去酒店，他居然說‘是她主動勾引我的，我只是不忍心拒絕’。現(xiàn)在那學姐看見穿運動服的男生都繞道走。”
我手腕微頓，黑色染料在皮膚上暈開猛虎的輪廓：“所以你們班沒人揍他？”
“揍過啊。”鵬鵬悶笑，“上學期期末，被他騙感情的三個女生聯(lián)合起來堵宿舍樓下，他嚇得翻圍墻跑了，結(jié)果扭傷了腳脖子。我們當時還開玩笑說，這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紋身槍漸漸停了，我直起身活動脖頸。鵬鵬背后的虎頭已初具雛形，墨色線條在蒼白皮膚上格外猙獰。
“那這個趙磊，挺不是個東西呀！”
鵬鵬一個勁的點頭。
“這玩意兒咋說呢，作為兄弟他還挺好的。說實話，我倆還一個寢室的。時候有挺多追求他的女生給他買的奶茶呀，外賣呀。他都會分給我們的。
甚至有很多女生跟他拍的一些大尺度照片，他也發(fā)給我們看。
但仔細想一想，如果對于女孩來講，他肯定不是一個好選擇呀。他會跟女孩拍那樣的視頻和照片，然后還要發(fā)給所有人看。并且騙女生給自己買禮物啥的。
反正就這么說吧，打開趙磊的微信，從上到下，好幾百號女孩子。他跟所有女孩子聊天都是一樣的。
長得漂亮的就說些漂亮的軟話，給人哄上床。比較有錢的呢，就當女朋友，可以斂財。哪怕那些長得不漂亮，又沒有多少錢，很一般很一般的女孩子。他也要給人留下當備胎。趙磊管這叫集郵。其實現(xiàn)在挺多男生，都像他一樣，都蠻渣的。畢竟長得帥嘛，都是女孩子倒貼。”
我用酒精棉片擦拭完最后一道紋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你剛才說他發(fā)那些照片給你們看，有保存嗎？”
鵬鵬正對著鏡子歪著脖子看后背，聞言動作一頓：“有啊，我們寢室群里還存著不少。那家伙當時炫耀得很，說‘看看哥的戰(zhàn)績’，現(xiàn)在想想真他媽惡心。”
他掏出手機劃拉幾下，遞過來時屏幕上正是幾張角度曖昧的女生照片，背景里的床單和窗簾我看著眼熟——好像是一家比較知名的連鎖酒店。
“先暫停一下。”我把紋身機放回消毒盤，接過手機快速翻看起來。除了照片還有幾段聊天記錄截圖，趙磊在對話框里管不同女生叫“寶貝”，轉(zhuǎn)賬記錄顯示有女生一次轉(zhuǎn)給他兩千塊買球鞋。
“歇會兒吧，我叫個外賣。”我把手機還給他，順便抻了個懶腰，“鵬鵬，你想吃什么？咱們休息一會吧。”
“青椒肉絲蓋飯！”
我微微一笑，不愧是個大學生，沒吃過啥好玩意兒。青椒肉絲蓋飯，沒想到他想吃的東西這么簡單。
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晚上7點鐘了。我朝二樓喊道。
“六叔，到飯點了，今天晚上吃啥呀？點外賣吧。”
“老樣子。”六叔站在樓梯口回復。
我們兩個人的老樣子，就是燒烤加啤酒。
我喊：“給鵬鵬加個青椒肉絲蓋飯。再多加10串大腰子。”
外賣送到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我們?nèi)齻€人窩在2樓的沙發(fā)上。一邊吃盒飯，一邊啃烤串。鵬鵬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地說：“楊哥，一會我把這個紋身做完，今天晚上回家之后，那個女鬼再也不會上我的身了吧！”
我點點頭。
“肯定的呀，對了，鵬鵬。你一會能不能把那些照片傳給我，我有點兒用。”
鵬鵬大概知道我想干什么。他表情有些糾結(jié)。
“楊哥，我倒是可以把這些照片給你。只是，我和趙磊畢竟也是同班同學，他還是我們班長，我們還住在一個宿舍，他平時對我也挺好的。
要是這些東西被曝光了，他會不會被開除？并且趙磊要是知道這些照片是從我手里出去的。那我以后在學校還該怎么做人呀？”
我咬開啤酒瓶蓋，喝了一口啤酒。“放心吧，我沒那么多事兒。我妹妹的高中同學現(xiàn)在也上大學了，就讀于你們體育學院旁邊的一個985院校。是我妹妹的這個高中同學喜歡趙磊。
我只是想要給她看一看，讓她打消這個念想。我是不會把這些照片傳出去的。明天給那女孩看完我就刪除了。
不過鵬鵬我還是勸你，像趙磊這樣的人，你還是離他遠一點。”
我又道：“你現(xiàn)在呢覺得趙磊挺夠朋友，挺哥們義氣的。那是因為有很多給趙磊點外賣的女孩子，那些外賣他自己吃不了。所以給你們頂多算個人情。那不給你們，他自己也會扔掉。
可是你想一想，一個大老爺們連女孩子的錢都要騙。如果有一天你們畢業(yè)了，進入社會了。他遇到了什么更大的困難，需要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