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既有解開多年疑惑的釋然，又帶著一絲對傳承的敬畏。
六叔聽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小馬啊，你外公這么做，其實也是用心良苦。他既想讓你傳承祖上的正宗手藝，又怕你被時代的變化所局限。這味精雖能提鮮，但終究不是祖?zhèn)鞯木琛Ｄ闳缃衲芪虻竭@一點，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我接著六叔的話說：“是啊，馬成，你外公的心思你算是明白了。這鹵味手藝，傳承的是味道，更是文化和情感。
你如今找到了那缺失的一點點味道，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真正的傳承，是在堅守正宗的基礎(chǔ)上，不斷創(chuàng)新和融合。”
馬成點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明白了，楊老板，六叔。我會繼續(xù)鉆研這鹵味手藝，既保留祖上的正宗味道，也會嘗試一些新的元素。就像這次加味精，雖然是個大膽的嘗試，但也讓我收獲了不少。我相信，只要我不斷努力，總有一天，我能做出讓所有人都稱贊的鹵味。”
馬成說到這，他再一次抬起頭看向六叔。
“六叔，你再好好嘗一嘗。這一次我做的鹵味，難道真的跟我外公做的一模一樣嗎？”
六叔聞言，又吃了好幾口鹵鵝頭。我在旁邊看著都忍不住流起口水來了。
六叔一邊吃，一邊點頭如搗蒜。
“真的一模一樣，絕對沒錯，這個味道就是30年前的味道，我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馬成卻開口喃喃。
“但是為什么，我還是覺得有點兒差別呢？
我就是感覺鹵貨的味道不對。就是差那么一點點東西，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哎呀，怎么會這樣呢！是真的有差別，真的有差別啊！”
馬成雙手抱頭，眉頭緊鎖，在原地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著：“這到底差在哪兒了呢？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記憶中外公的做法來的，調(diào)料、火候、時間，都精確無誤，可就是不對……”
我放下手中的鹵鵝頭，拍了拍馬成的肩膀，安慰道：“馬老板，你也別著急。這手藝上的事兒，有時候就是差那么一點感覺。你外公做了一輩子鹵味，那手藝都融入到他的骨血里了，不是咱們一時半會兒能完全復(fù)制的。”
我思索片刻，繼續(xù)說道：“馬老板，會不會是環(huán)境的問題？以前你外公做鹵味，是在那間老房子里，周圍的一切，包括空氣里彌漫的味道，都可能潛移默化地影響著鹵味的口感。而現(xiàn)在，你換了地方，雖然手藝沒變，但環(huán)境變了，味道自然也就有了些微妙的差別。”
我又說：“也有可能不是環(huán)境的原因。是不是某些習(xí)慣，或者是鹵湯，廚具啥的。
我以前看電視。說的是有一些特別好的紫砂壺。那種上了年頭特別好的紫砂壺，甚至不用在里面放茶葉，只需要倒開水。然后泡出來的開水就是茶葉的味道。
我覺得也有可能是廚具的原因。比如說你外公以前鹵肉的時候經(jīng)常用某口鍋。說不定隨著時間的累積，那口鍋里面就會有特別的味道呢。”
反正我這些都是瞎說的。只不過我當(dāng)真覺得，馬成現(xiàn)在的手藝已經(jīng)相當(dāng)不錯了。可能我是北方人，沒有吃過太多南方的鹵味。我吃粵菜的次數(shù)也不是很多。
但真的，馬成做的粵菜算得上是我從小到大吃過最好吃的了。
甚至就連六叔也說，馬成今天做的這個鹵鵝頭。已經(jīng)跟他外公做的味道一模一樣。馬成究竟還在疑惑啥呢？
就在這時，馬成一拍大腿。
“對！有可能就是鍋的原因。要不然就是老湯。
我外公做鹵肉的鍋確實是一口老鍋。說不定問題就出現(xiàn)在那口鍋那里。它經(jīng)過多年的熬煮，吸收了無數(shù)食材的精華，那鍋底沉淀下來的都是歲月的味道。我用新鍋做出來的鹵味，自然就少了那股醇厚感。”
馬成想到此處，忽然猛的點頭。
“六叔，楊老板，我明白了。看來要想做出真正和外公一模一樣的鹵味，還得從這些細(xì)節(jié)入手。我這就去把那口老鹵鍋拿回來，我一會就買飛機票。今天連夜我就飛回老家一趟。不管多費事兒，我都得把那口鍋弄回來。”
咦！怎么還要連夜飛回老家呢？我就是隨便瞎說幾句。馬成竟然真的想要回去取鍋。
我道：“那，那你早去早回。
不過馬成，我還是覺得你現(xiàn)在做的鹵味味道已經(jīng)相當(dāng)不錯了。凡事不需要追求100%的完美。天底下就沒有100%完美的東西。
你這樣已經(jīng)很可以了。不需要太過極端吧！”
馬成卻堅定地?fù)u了搖頭，目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楊老板，您不懂，這不是追求極端，而是對祖上手藝的尊重，對那份傳承的執(zhí)著。我外公把鹵味做到極致，我若連這點努力都不肯，又怎能說真正傳承了他的手藝？”
六叔在一旁點頭，眼中滿是贊許：“小馬有這份心，難能可貴。手藝這東西，講究的就是個精益求精，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你既然找到了可能的問題所在，就該去試試。”
我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馬成的背：“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只能祝你一路順風(fēng)，早日把那口‘寶鍋’帶回來。等你回來，咱們再好好嘗嘗那真正的、30年前的味道。”
馬成重重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便走出我們店鋪的大門，說現(xiàn)在就要回去收拾行李，準(zhǔn)備踏上這趟尋找“味道根源”的旅程。
看著馬成遠(yuǎn)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默默搖頭。
得，那個粵菜館估計這幾天都要關(guān)門了。連續(xù)好幾天的時間，我估計也吃不到好吃的粵菜了。
哎，都怪我這張破嘴，閑的沒事兒說什么鍋呀。不過馬成這小子也是的。我頭一次見到這么魔怔的廚師。
但是也挺好，對一件事情如此執(zhí)著。這只能說明人家有耐心，這是優(yōu)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