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皆陷入思索，方才因破陣而生的興奮稍斂。
是啊，壺關屬河東道，臨近北疆，是防御胡騎南下的要沖。
而武侯一生鞠躬盡瘁，其智慧與心血幾乎全部傾注在荊楚與巴蜀之地，匡扶漢室，北伐中原。
地理上的巨大跨度，使得此地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與蹊蹺。
這其中，必有更深層的緣由！
就在眾人疑惑間，陸長風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石臺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塵埃堆積處，那里，青灰色的石面上，有一個極其淺淡的腳印輪廓，若不刻意觀察，絕難發現！
他蹲下身，鼻翼微動，除了巖石塵土與眾人帶來的氣息，還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清冷如雪蓮般的奇異幽香，這氣味，絕不屬于他們同行中的任何一人！
李隆基注意到他：“陸先生，可是發現了什么？”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里。”
陸長風站起身，沉聲道，指向那個腳印和空氣中殘留的異香。
“什么？！”
眾人皆驚。
李隆基面色一沉，立刻示意高力士、王毛仲等人警戒四周。
薛崇簡也收起了興奮，驚疑不定：“這怎么可能？外面酸與未除，八陣未破，誰能悄無聲息地進來？”
“這應該不是近期留下的腳印……”
陸長風看著地上的痕跡，皺眉道：“或許是另有手段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單這潞州就不乏神魂堅韌、精通奇門遁甲之輩……早有人來過此地，也在意料之中。”
李隆基皺眉道：“先生是指……上清派紫微觀？”
聰明！
陸長風心中暗贊，并沒回答，而是道：“看這腳印，履痕纖細，規制合度，該是女子足形……”
還有香氣，也是女子香！
旁人沒有“聞香識美人”的手段，或許都未察覺香氣，陸長風也就沒有多說。他本以為會是單正的腳印，但現在看來，單正可能連陣法都沒過，石臺都沒上，而是“受人之托”尋找風揚……
整個潞州，既符合女子高手，又懂奇門遁甲，也只有紫微觀一脈。
如此也和之前猜測的異動相符——紫微觀是上清派分支，明明精通占卜、望氣，卻對秘境視而不見，可能還做過遮掩。
現在也能解釋地通了。
“紫微觀……”
薛崇簡也很快明白過來，臉上露出忌憚之色：“那位觀主，在潞州可是神仙般的人物，深居簡出，極少理會世俗之事，若真是她……”
李隆基顯然也聽過其名，接口道：“不錯，紫微觀當代觀主，道號‘玉宸子’，據傳是上清派嫡傳高功，修為深不可測，更兼精研易卜星相，在河東道乃至兩京道門中，都享有清譽，有‘玉宸仙子’之美稱。只是……”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不確定：“她向來不問世事，潛心清修，追求的是上清派‘存思通神、飛升登真’的至高境界，怎么會與這武侯秘境牽扯？又為何要秘密來此？”
不太對勁……
陸長風心下暗忖：一位被尊為“仙子”、追求飛升的道門高功，私下探查可能與武侯傳承相關的秘境，這本身就耐人尋味。
表面清修寡欲，背地里所圖為何？
是為秘境中的天材地寶助益修行？
還是……武侯傳承中，有她所需之物？
他隱隱覺得，這位“玉宸仙子”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簡單，只從她能讓單正這位宗師高手、二賢莊莊主幫忙尋找風揚劍，就不一般……
他是個俗人，第一時間想的可不是朋友互助……
風揚劍又不是邪劍，就算她自己找也沒什么，假手于人反倒可疑！
這發現讓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武侯遺寶近在眼前，不可能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腳印和一絲異香就裹足不前。
“無論如何，小心為上。”
李隆基最終決斷道：“先生，請。”
陸長風點點頭，不再猶豫。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風揚劍。
古劍出鞘，清吟再起，劍身淡青色的光華在幽暗的洞窟中流轉。
他深吸一口氣，將劍尖對準了青銅陣盤中央的劍形凹槽，緩緩遞入。
“喀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風揚劍的劍格與凹槽紋路嚴絲合縫，仿佛本就是一體，緊接著，風揚劍身光芒大盛，劍中蘊含的巽風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沛然涌入陣盤之中！
“嗡嗡嗡——”
整個青銅陣盤驟然自行運轉起來！
上面的星辰云紋依次亮起，卦象輪轉，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鳴！
強大的風息氣流以陣盤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隨著最后一道卦象歸位，陣盤中央猛然爆發出耀眼卻不刺目的清光！光滑的巖壁在清光中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逐漸變得透明，最終，陣盤解鎖，露出后方一道約一人高、三尺寬的橢圓形“鏡面”。
陣盤之后，并非實體的山洞，那是一片氤氳著濃郁靈氣、光影變幻不定的奇異空間，入口平滑如鏡，表面波光蕩漾。
“這是……‘山幕結界’？！”
陸長風眼中閃過驚嘆之色。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結界非比尋常，乃是由至少第五境甚至更高層次的絕頂術士，以自身天人感應之能，結合深厚的陰陽陣法與五行術力，再輔以特定的天材地寶、神兵利器作為陣法中樞，方能布下！
此等結界，已非單純依靠蠻力或技巧能夠破解維持。
它本質上，是那位絕頂術士將自身對天地法則的領悟與自身強大的陰陽術法，以陣法形式“固化”于此地。
人雖離去，陣意長存，術力經久不散，自成一方“小天地”！
結界之內的一切，可能都按照布陣者最初設定的某種規律或意愿在運轉，而要支撐如此宏大精妙的結界長期運轉……其陣眼處，必然需要一件品階極高、靈性極強的寶物作為中樞！
“這就是山幕結界嗎？”
李隆基也不禁露出激動之色：“能作為此等結界的陣眼，至少也得是一柄五階的通靈寶器，甚至……六階神器！”
此言一出，眾人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五階靈器已是舉世罕見，足以作為大派鎮山之寶。
六階神器，那更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無上神兵！
“枯骨三煞，守在外面。”
陸長風沉聲吩咐，三名灰衣人無聲領命，如同三道影子般分立結界光門之外，氣息徹底收斂，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
李隆基與薛崇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意與渴望。
到了這一步，任誰也無法抗拒探索這武侯秘藏最深處的誘惑。
“走！”
陸長風當先一步，手握風揚劍，邁入了那氤氳的光門之中。
李隆基、薛崇簡、青黛、高力士、王毛仲等人緊隨其后，身影逐一被柔和的光芒吞沒，光門微微蕩漾，旋即恢復穩定，靜靜矗立在古老的巖壁前，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