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穆王-之“穆”為姓,依照年齡長幼,為八個男孩取名:驥、驪、義、輪、山、渠、騮、耳;為四個女孩取名:云、電、群、燕。
孩子們個個歡喜不已,紛紛拜謝。
陸長風道:“名字給你們,是望你們不忘今日新生,往后便跟隨蘇先生學習,用心習武讀書。”他轉向一旁的蘇伯年,拱手道:“蘇先生,這些孩子便托付給您了,還請嚴加管教。”
蘇伯年捻須頷首:“陸先生放心,老夫定當竭盡所能……”
說到這,他忽然覺得陸長風的語氣不太對,那并非暫時的囑托,反而帶著幾分……交代后事的意味?他趕緊補了一句:“他們功法初成,根基尚淺,后續的調養還需先生您多多費心……”
陸長風還在考慮,也沒有把話說死,只是道:“我自會盡力。”
這模棱兩可的態度,讓蘇伯年暗道不妙。
正想再追問幾句,陸長風已轉身向外走去。
蘇伯年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憂色。
他與陸長風相處已有些時日,深知此子重諾,若非真有去意,絕不會用如此含糊的言辭回應。他不由得為這些剛剛獲得新生的孩子,也為自己未來的處境,感到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太平公主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孩子們見到她,立刻收斂了喜色,帶著幾分畏懼躬身行禮。
蘇伯年也趕忙收斂心神,恭敬施禮。
太平公主瞥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憂慮,卻并未點破,她的視線落到這些孩子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陸先生為你們耗費無數心血,如今你們已得新生,他……或許要離開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孩子們心中炸響。
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驚慌與無措,紛紛用力搖頭,卻又不敢出聲反駁,他們害怕再次被拋棄,可內心深處又覺得,恩人已經為他們做得夠多了,還有什么資格和理由懇求他留下?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們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用充滿哀求和不舍的眼神,眼巴巴地望著太平公主。
蘇伯年心中雖已有預料,卻仍是咯噔一下。
他忙上前一步,恭敬道:“殿下!這……陸先生乃是孩子們的再造恩人,亦是府中棟梁,此事……是否還有轉圜余地?若有用得著蘇某之處,蘇某愿盡力勸說陸先生留下!”
你?
太平心道,本宮說話都沒用,你一個大乘教的妖孽又有什么用。
有用的是這些孩子……
她的目光掃過這十二人,不需要他們說出任何挽留的話,眼前這十二雙寫滿依賴與恐懼的眼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陸長風帶著雪衣和青黛返回聽雪樓。
雪衣站在他肩頭,歪著小腦袋,忽然用清脆的聲音問道:“主人,你明明姓陸,為什么不讓那些小家伙跟你姓陸呢?叫陸一、陸二多好聽呀!”
陸長風隨口道:“正因為我姓陸,才不能讓他們也姓陸。跟我有太多關聯,并非幸事,我的仇家太多,他們好不容易重獲新生,沒必要再卷入我的恩怨,平白多生事端。”
雪衣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不再多問。
“……”
一旁的青黛沉默不語,她已知曉公主殿下有意放行,而陸長風去意萌生,此刻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從十方秘牢返回聽雪樓的路上,暮色籠罩著公主府。廊廡下的宮燈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溫暖的光暈。遠處水榭傳來若有若無的琵琶聲,幾個侍女捧著食盒輕聲交談著從回廊盡頭走過。
這是府內再尋常不過的黃昏。
青黛看著走在前方的陸長風,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些日子以來,她早已習慣了追隨這個背影,習慣了他從容不迫的步伐,習慣了他偶爾玩笑時的輕松,可現在……
先生真的要走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瞬間抽緊。
府中上下誰不知道殿下對他的看重?可她也明白,殿下這次是認真的——不是以往那種自我的掌控,而是真正給了他選擇的自由,而這自由,恰恰最讓人無力挽留。
青黛垂下眼,她悲哀地發現,根本就沒有她插話的余地……
就在這心緒紛亂之際,兩人已走到聽雪樓院門前。
青黛下意識抬頭,準備像往常一樣上前推開院門,目光卻猛地定格——
只見一枚造型奇特的柳葉形飛鏢,正深深地釘在院門的朱漆門框上,鏢尾系著的素箋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暮色中,飛鏢閃著幽冷的光。
方才滿心的離愁別緒,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警示驚得四散!
青黛臉色一白,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陸長風身前:“先生小心!”
“沒事。”
陸長風注意到素箋上的印記——一株半枯半榮、半毒半藥的植物,這是“毒手藥仙”姜離的象征。
是他那個便宜大師姐找上門了。
公主府不是任人進出的,這飛鏢既然能留在這,就說明沒什么問題。
陸長風走上前,取下飛鏢,展開信箋。
上面的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冷冽之氣,內容更是簡潔非常:
“戌時,城外小杏崗。姜離。”
青黛見狀,面露憂色:“先生,這……”
陸長風凝視著信箋,目光閃動。
他確實不信任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師姐,但他相信袁天罡的判斷。
袁天罡既然明言藥王谷是他的“護身符”,且自身寒毒還需倚仗他的神農氣化解,那便意味著,至少在目前,姜離乃至她背后的藥王谷,不會對他構成實質性的危險。
既然如此,與藥王一脈的正式傳人見上一面,便是勢在必行。
他修成《神農琉璃功》雖是靠的自身機緣和努力,但若藥王谷的人不依不饒,認定他竊取傳承,一味前來尋釁,也是不小的麻煩。
更何況,還有孫懷瑾那個心術不正的爛人在一旁搬弄是非,難保不會在藥王谷內挑起更多風波。
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去見姜離一面,將此事說個清楚。
“無妨。”
陸長風收起信箋,語氣平靜:“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確實該見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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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飛鏢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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