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也不敢多問，只道：“那殿下覺得，此事是否要稟報娘娘？”
“不必了。”太子擺擺手，“母后既要靜養(yǎng)，這些瑣事就不必煩擾她。你按你的計劃行事便是，若有需要，本宮自會替你周旋。”
魏恒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謝殿下。奴才定當竭盡全力，為殿下掃清障礙。”
太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魏公公，你在御馬監(jiān)也有些年頭了。高無庸年事已高，司禮監(jiān)掌印的位置，總不能一直空著。”
這話讓魏恒頓時一愣，司禮監(jiān)掌印！那是內(nèi)廷第一人的位置，是所有太監(jiān)夢寐以求的巔峰！
以前他和劉謹斗了數(shù)年，就是為了當上司禮監(jiān)掌印，可后來兩個人互換了職位，反而讓高無庸撿了個大便宜，他越想越不甘心。
如今，太子主動提起，他當然明白其中用意。
魏恒強壓內(nèi)心狂喜，撲通跪倒：“殿下厚愛，奴才萬死難報！只要殿下吩咐，奴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吧。”太子溫聲道，“好好辦事，本宮不會虧待忠心之人。”
“是！是！”魏恒連連磕頭，這才起身。
二人說話間，書房外傳來心腹太監(jiān)的聲音：“殿下，有急事稟報。”
“進來。”
一個三十來歲的太監(jiān)躬身進來，瞥了魏恒一眼，低聲道：“剛得到的消息，皇上昨夜去了長春宮，聽聞楊博起昨日出宮遇刺，勃然大怒，已下旨命東廠督主劉謹徹查此事。”
太子眉頭一皺：“東廠介入？”
“是。劉督主領(lǐng)旨后，已調(diào)派得力人手，據(jù)說要從昨日宮門出入記錄查起。”
魏恒臉色微變，劉謹?shù)氖侄嗡侵赖模粽孀屗麄冺樚倜喜橄氯ィy保不會查到黑風頭上。
太子看了魏恒一眼，神色平靜：“魏公公，東廠要查，就讓他們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只需辦好自己的事，其余的不必操心。”
“奴才，明白。”魏恒咬牙，“黑風那邊，臣會安排妥當。就算東廠查到什么，也牽扯不到臣身上。”
太子點點頭，卻又補了一句：“若是事不可為，該舍的，就要舍。棄車保帥的道理，魏公公應(yīng)當明白。”
魏恒不由得一怔，太子的意思是，如果黑風行動失敗，或者東廠查得太緊，就要把黑風滅口。
“奴才明白。”他深深一揖，“那奴才先行告退，去安排后續(xù)事宜。”
“去吧。”太子揮揮手。
太子的態(tài)度很明確：支持他除掉楊博起，但不會明面介入。成功了，等太子即位，他有望登上司禮監(jiān)掌印的寶座；失敗了，他也會是那個被舍棄的“車”。
這是一場豪賭。
魏恒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殿宇，眼中閃過狠絕之色。
賭就賭！
他魏恒在宮中經(jīng)營二十多年，什么風浪沒見過？楊博起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入宮半年的小太監(jiān)。
他有黑風這張牌，有太子的默許，有皇后的立場。
這一局，他未必會輸。
深吸一口氣，魏恒整理袍服，大步向御馬監(jiān)走去。
他要去安排黑風進京的事宜，要去抹除一切可能被東廠查到的痕跡，要去布下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將楊博起和他的同黨一網(wǎng)打盡。
而此時的東宮書房內(nèi)，太子朱文遠站在窗前，望著魏恒遠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復雜。
“楊博起……”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個太監(jiān)，能得淑貴妃如此信任，能讓高無庸、劉謹這等人物暗中扶持，還能驅(qū)使三江會這樣的江湖勢力。
如今連母后，似乎都對他另眼相看。
這樣的人，若是不能為己所用，就必須盡早除去。
“殿下，”心腹太監(jiān)輕聲問道，“魏公公此事，可有把握？”
太子沉默良久，緩緩道：“有沒有把握，都要試一試。楊博起此人，留不得。”
他轉(zhuǎn)身走回書案，重新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你去傳話給劉謹，”太子忽然道，“東廠查案，務(wù)必仔細。但若查到與東宮有關(guān)的人或事，先報與本宮知曉。”
“是。”太監(jiān)領(lǐng)命，卻遲疑道，“殿下，若是真查到魏公公……”
“那就看他自己造化了。”太子淡淡道，毛筆終于落下，寫了一個鐵畫銀鉤的“靜”字。
從東宮出來兩日后，魏恒正秘密布置黑風進京事宜，坤寧宮卻突然來人，傳皇后口諭召楊博起覲見。
楊博起心知皇后所為何事，整肅衣冠前往。
踏入坤寧宮時，殿內(nèi)燃著濃郁的蘇合香，皇后斜倚在紫檀木美人榻上，看似閑適，眉宇間卻隱著一絲焦躁。
“奴才楊博起，叩見皇后娘娘。”他跪下行禮。
“起來吧。”皇后放下經(jīng)卷，揮退左右。
她打量著楊博起，緩緩道：“小起子，本宮交代你辦的那件事，可有進展了？”
楊博起面露難色：“回娘娘，此事恐怕還需些時日。”
“為何？”皇后皺眉，“上次溫泉別苑一別，已近三個月。本宮念著他，你卻一拖再拖。”
“娘娘恕罪。”楊博起躬身，聲音壓低，“非是奴才不盡心，實是眼下情勢嚴峻。”
“魏掌印對奴才盯得極緊，前次奴才出宮為貴妃娘娘辦事，歸途中就遭遇刺殺，若非僥幸，只怕已不能為娘娘效力了。”
皇后神色一凜：“刺殺？可知是何人所為？”
“奴才不敢妄斷。”楊博起垂首，“但那些刺客訓練有素，出手狠辣，不似尋常匪類。”
“且奴才前日出宮，本是為淑貴妃娘娘尋安胎藥材，行蹤應(yīng)算隱秘。可那些刺客似乎早有埋伏……”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皇后，話中有話：“奴才思來想去，能如此清楚奴才之行蹤、又能調(diào)動這等高手的，宮中寥寥無幾。”
“魏恒……”皇后聲音轉(zhuǎn)冷，“他最近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她之所以這樣說，其實是怕魏恒把楊博起逼急了，一旦魚死網(wǎng)破，說出她和面首的事，后果可想而知。
“奴才不敢非議魏掌印。”楊博起忙道，“只是娘娘交代的事，關(guān)乎娘娘清譽。”
“若安排不當，被有心人察覺，只怕會連累娘娘。奴才死不足惜，但若損了娘娘名聲，奴才萬死難贖。”
皇后沉吟片刻，語氣放緩：“難為你替本宮著想。魏恒那邊，本宮會敲打他，讓他收斂些。只是……那人，本宮實在想再見一見。”
她眼中泛起一絲迷離，似是回憶起溫泉別苑那夜的旖旎：“他可與你說過什么？可曾提起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