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沒停。
李開山家的門縫里漏出灶火光,在地上切開一道暖黃的口子。
喬正君站在風口,雪沫子打在臉上像針扎。
“李主任,明天得多帶人。河岸有虎蹤。”
李開山披著棉襖出來,火光在他鎖緊的眉頭上跳動:“看清了?”
“碗口大的印子,步距一米五。”喬正君的話從凍僵的肺里擠出來,“不是糊弄人的。是正經東北虎,帶著崽子,餓急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一炸。
沉默長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遠村的狗叫疊在一起。
“你要多少人?”
“六個。要帶槍,五六半。子彈備足。”喬正君喉結滾了一下,“批條我天亮去補,但槍得先上河。晚了,怕要出人命。”
火光在李開山臉上明明滅滅,照深了每道皺紋。
最后,他重重一點頭:
“行。我信你。”
現在,喬正君站在冰面上。
李開山真帶了六個民兵來,槍管在晨光里泛著冷鐵的光。
但喬正君的心懸得更高。
他抽動鼻子——松針、雪沫、魚腥……還有一絲混在風里的,微腐的甜腥味。
前世在西伯利亞雪原上聞過。
頂級掠食者標記領地的味道。
“得挖陷阱。”他走到岸上,對李開山說。
“真會來?”
“不知道。但餓急了的鼻子,幾里地外都能聞見魚腥。”
三個品字陷阱挖在緩坡,坑底木樁用火燒尖,硬如鐵刺。
正午,魚過了三百斤。
喬正君剛倒出一網鯽魚,耳朵便捉到一聲輕響——不是風,是枯枝折斷的“咔”,從西邊林子里傳來。
很輕,很遠。
他直起身,手按上腰間的柴刀柄。
冰面上的人都停了動作,轉頭看他。
“繼續。”他說,眼睛沒離林子。
又是一串“咔嚓”聲,更近了。
像有什么重東西在林緣走動,碰斷了沿途的枯枝。
李開山和民兵們舉起了槍。
槍栓拉動聲“咔嚓”一片,在寂靜的河谷里刺耳。
風突然停了。
河面靜得可怕,只剩魚在筐里撲騰的悶響。
然后,一聲低吼從林子里滾出來。
悶雷似的,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震動。
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冰面上,誰的漁網掉了。
喬正君抓起獵槍上岸,槍托抵肩時,能聞到槍油和鐵銹味。
林子里,樹影動了。
一截黃黑相間的腰身從紅松后露出,肌肉在毛皮下滾動。
右邊樺林里,另一道小些的身影閃過。
不是一只。
喬正君的心沉到胃里,凍成冰塊。
母虎從兩樹間走了出來。
它太大了。
肩背像門板,四肢如樹干,黃黑毛皮在雪地里像燃著的火。
琥珀色的眼先掃過那堆銀閃閃的魚,然后緩緩轉向岸上的人。
目光平靜,冰冷,像在評估一群會動的、帶武器的食物。
兩只半大虎崽緊貼它身后,眼神稚氣,喉嚨里“呼嚕”作響。
母虎低吼,往前走了一步。
冰面上的人群往后縮,有人腳底打滑,刮出刺耳聲響。
喬正君舉槍,距離超過八十米,霰彈打不死,只會激怒。
“別開槍。”他壓緊聲音對李開山說,“等它進陷阱。”
母虎在離陷阱二十米處停下,低頭嗅地,鼻翼翕動,胡須輕顫。
它聞到了。
前掌懸空,猶豫。
喬正君屏住呼吸,能聽見血液流過耳朵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
“哐當!”
陳瘸子的冰镩砸在冰上。
聲音在寂靜中炸開。
母虎猛地抬頭,瞳孔縮成窄縫。
肩胛聳起,后腿繃緊。
撲擊前的預備。
“糟了。”喬正君心里一緊。
母虎動了。
它沿河岸平行移動,腳步輕快如貓,黃黑影在樹間時隱時現——它在繞開陷阱。
“它要下河!”李開山聲音劈了。
母虎選定一處緩坡,四肢發力,龐大身軀如離弦之箭,從林緣沖向河岸。
太快了。
“砰!”
李開山開槍了。
子彈打在母虎身前雪地,濺起一團雪沫。
母虎驚得剎住,前掌在雪上犁出深溝。
它抬頭,眼中兇光暴現——被挑釁的憤怒。
咧開嘴,露出匕首般的犬齒。
“別開槍!”喬正君吼,“它在警告!”
晚了。
一個民兵緊張走火,槍口噴出火焰。
槍聲成了最后的導火索。
母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山谷回蕩,耳膜刺痛。
后腿蹬地,如炮彈般沖向民兵!
“散開!”喬正君嘶吼。
民兵們慌忙后撤,雪地太滑。
小栓子——才十九歲,臉上還有稚氣——仰面摔倒,后腦勺重重磕在冰上,“咚”一聲悶響。
母虎已沖至五米內。
喬正君來不及想,舉槍對母虎身前空地——
“砰!”
霰彈炸開一片白霧。
母虎驚得偏頭,沖鋒路線歪了,巨大身軀帶著慣性掠過,粗尾如鐵鞭掄圓——
“啪!”
結結實實掃在小栓子胸口。
“咔嚓~”
骨頭斷裂的悶響,像枯枝被踩斷。
小栓子像破麻袋飛出去三米,摔在雪地上滾了兩圈。
他撐著想爬,手肘剛支起,“哇”地噴出一大口血。
血在雪地上濺開,紅的,熱的,冒著白氣。
血里混著暗紅碎塊。
他趴著,不動了。
血從身下滲出,染出一片刺眼、不斷擴大的紅。
所有人都愣住了。
母虎落在雪上,轉身,琥珀色的眼掃過癱倒的小栓子,緩緩轉向喬正君。
那眼神沒有得意,沒有憐憫,只有捕食者評估威脅的純粹冷靜。
它在重新選擇目標。
喬正君感到那目光——冰冷,專注,像刀子刮過皮膚。
他慢慢退,腳跟抵住冰層。
腳下是凍實的冰,沒有退路。
“栓子……”一個民兵顫抖著想扶,手指伸出又縮回。
“別動!”李開山吼,槍口指著母虎,手在抖,“誰都不許動!”
母虎開始踱步。
左兩步,右兩步,眼始終盯著喬正君。
爪子在雪上留下深坑。
冰面上的人都僵住了。
恐懼像冰水漫過胸口,堵在喉嚨。
牙齒打戰聲“咯咯”響起。
喬正君看著二十米外的小栓子。
那孩子胸口還在微弱起伏,每喘一口氣,嘴角就冒出一股血沫,聚成粉紅泡泡,然后破掉。
昨晚他想過可能會有人受傷。
但真看到血從人嘴里噴出來,看到活生生的人像破布一樣摔出去,那股寒意還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凍得指尖發麻。
他不能退。
退了,這三百斤魚就白捕了。
退了,往后黑龍河再沒人敢下網。
退了,家里炕上那兩張等著吃飯的嘴——
林雪卿昨晚給他補棉襖,手指凍得通紅,燈下一針一針地縫。
縫完了,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明天小心些。我和小雨等你回來。”
她說“等你回來”。
她知道危險,但她信他。
喬正君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刺得肺疼。
他扔掉獵槍——近距離換彈太慢。
拔出柴刀,刀身在午后陽光下寒光刺眼。
母虎停下踱步。
它伏低身體,肩胛高聳,肌肉繃緊如刀刻。
撲擊前的最后準備。
喬正君雙手握刀,膝蓋微屈。
前世格斗訓練告訴他,對撲擊不能后退,要迎上去,往側面閃,攻擊要害。
但對三百公斤的東北虎?
他不知道。
風又起,卷雪撲臉如刀割。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肋骨疼。
能聽到身后壓抑的喘息。
能聽到林邊虎崽哀戚的低鳴。
母虎動了。
沒有預兆,后腿猛蹬,騰空而起,如黃黑閃電撲來!腥風撲面。
太快了。
喬正君本能右撲,柴刀上撩——肌肉記憶先于思考。
“嗤!”
刀刃砍進厚牛皮般的阻力,震得虎口發麻。
溫熱血液濺在臉上,腥咸。
他滾地起身,見母虎落三米外,左前腿多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滴砸雪。
不深,但足夠疼。
母虎低頭舔傷口,抬頭時,眼中兇光已成暴怒,瞳孔縮成針尖。
它發出尖利嘶吼,再次撲來。
這次喬正君沒完全躲開。
虎掌擦過左肩,棉襖“刺啦”撕裂,布條飛濺。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被巨力帶得踉蹌后退,腳下一滑,后腦勺重重磕在冰上。
眼前一黑,金星亂冒。
母虎轉身,居高臨下看他,張開嘴——那嘴大得能塞下他的頭,獠牙掛涎,熱烘烘的腥氣噴在臉上。
喬正君躺在冰上,柴刀掉在半米外。他伸手去夠,手指剛觸到冰涼刀柄——
母虎撲下來了。
巨大陰影籠罩,遮住天光。
帶著腥風和死亡的重量。
喬正君閉眼,握緊刀柄,準備最后一搏。
腦子里閃過林雪卿補棉襖的樣子,手指通紅,針腳細密。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
母虎在半空中猛一抽搐,側摔在冰上,濺起大片冰屑。
它掙扎爬起,左肋多了三個血洞,汩汩冒血。
李開山站在二十米外,槍口冒煙,臉色慘白如紙,手抖得厲害,但槍端得穩,準星還對著母虎。
母虎轉身,看向李開山。
它喘粗氣,呼出的白氣混著血沫。
血順肋骨往下滴,在雪地上綻開朵朵紅梅。
但它沒退,反而伏低身體,前爪刨地,雪沫飛濺。
它要拼命了。
喬正君腦子里閃過這念頭。傷這么重,它知道跑不掉了。
野獸最后的反撲,最要命。
“李主任!”喬正君嘶吼,嗓子啞得幾乎無聲,“打它前腿!讓它撲不起來!”
李開山咬牙,腮幫肌肉繃緊。
舉槍瞄準,準星在母虎前腿上來回晃動。
母虎動了。
但它沒撲向李開山,而是撲向冰面那堆魚!
巨大身軀砸在魚筐上,“咔嚓”碎裂,木刺飛濺。
它叼起一條最大的哲羅鮭,轉身就往林子沖。
魚在它嘴里徒勞甩尾,鱗片反光晃眼。
它要帶著吃的走。
“不能讓它進林子!”喬正君爬起來,左肩疼得眼前發黑。
抓起獵槍——還有一發霰彈。
舉槍,瞄準母虎后腿。
三十米,霰彈散布面正好。
扣扳機。
“砰!”
上百鉛丸如暴雨潑出,大部分打在母虎后臀和后腿上。
皮毛翻卷,血點飛濺。
母虎慘嚎一聲,后腿一軟,魚掉在雪上。
它掙扎想站,后腿使不上勁,只能拖身往前爬。
前爪深摳進雪,后腿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深溝,溝里全是血。
血拖出長長一道,紅得發黑。
喬正君扔掉獵槍,抄柴刀沖過去,冰面打滑,幾次差點摔倒。
母虎聽到腳步聲,猛回頭,眼中滿是瘋狂,血絲密布。
它張開發出最后的、絕望的咆哮,聲音已啞,像破風箱在扯。
喬正君沒停。
他沖到母虎側面,避開還能動的前爪,柴刀高舉,對準母虎凸起的頸椎——
用盡全身力氣劈下。
“咔嚓。”
刀鋒砍進骨頭的悶響。
手感先阻后空。
母虎身體猛地一僵,軟倒下去。
頭歪向一邊,眼還睜著。
血從脖頸傷口涌出,在雪地上漫開一大片,熱汽蒸騰。
它最后抽搐兩下,腿蹬了蹬,爪子張開又蜷起。
琥珀色的眼慢慢失去光澤,變成渾濁玻璃珠子,盯著灰蒙蒙的天。
死了。
喬正君撐刀喘氣。
每吸一口,左肩撕裂地疼。
棉襖被血浸濕一片,黏糊糊貼在身上。他看地上的虎尸,又看林子。
林邊,兩只虎崽從樹后探頭,眼圓圓地看著倒地的母虎。
它們發出細弱哀戚的嗚咽,像小狗在哭。
猶豫一會兒,慢慢后退,一步三回頭。
最后轉身鉆進密林深處,枯枝折斷聲漸行漸遠。
冰面上死一般寂靜。
李開山第一個跑向小栓子。
他把孩子翻過來,手指探到鼻下——停了幾秒,喉結一滾:
“還有氣,但很弱。”
“擔架!快!”
簡陋擔架抬來。
他們小心把咳血的小栓子放上去,棉襖墊厚。
血還在從孩子嘴角往外冒,暗紅色,冒著泡。
喬正君走到擔架邊,蹲下。
冰面硌得膝蓋疼。
小栓子眼半睜著,瞳孔渙散。
喬正君握了握他的手,冰涼,手指軟綿無力。
“挺住。”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挺住就能活。”
小栓子嘴唇動了動,沒聲。
只有血沫從嘴角溢出,被旁邊民兵用袖子小心擦掉。
擔架往屯子急走,盡量穩。
雪地上留下一串雜亂深腳印,腳印間,點點血跡。
喬正君沒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地上的虎尸,看那堆被虎血染紅的魚。
魚還是銀閃閃,但現在總覺得沾了別的什么。
血滲進鱗片縫,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陳瘸子瘸腿拖溝過來:“正君……這虎……”
“抬回去。皮能硝,肉能吃,骨頭能入藥。”
喬正君聲音很平。
他看向林子深處:
“虎崽跑了。往后進山,都小心點。”
老趙頭蹲在虎尸邊,手伸出想摸虎皮,又縮回,在棉褲上擦了擦。
最后還是摸了,手指在皮毛上捻了捻:“這皮子……真厚。冬天鋪炕,能暖和一宿。”
“硝好了,給陸主任送一張。剩下的,參與捕魚的人家分。按出力多少。”
喬正君轉身走回冰面,腳步有些晃。
撿起掉在冰上的柴刀,在棉襖上擦血。
刀身上沾著虎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擦不凈,留下一道道暗紅印子。
冰面上,所有人都看他。
眼神里有恐懼,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眼睛都是紅的。
“繼續干活。”喬正君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天黑前,得再起兩網。”
他走到冰洞邊,彎腰撿起漁網。
網繩沾了血,凍得硬邦邦,硌手。
身后,老趙頭他們開始抬虎尸。
很沉,四人喊號子:“一、二、起——!”
虎尸離地,血滴滴答答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風從林子吹來,帶著血腥和虎膻味,濃得化不開。
還有……幼虎遠去的、被風扯碎的哀鳴,斷斷續續。
喬正君沒回頭。
他拽緊漁網,手臂肌肉繃緊,左肩傷口被扯開,溫熱的血又滲出來。
一網一網往上拉。
網里是魚,銀色的,活蹦亂跳的魚。
尾巴拍在冰面上,啪啪響。
一條,兩條,三條。
冰洞里的水黑得看不見底,像深淵的眼睛。
天街小說網 > 雪暴1980開局撿個知青媳婦喬正君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 第45章 虎患
第45章 虎患
熱門推薦:
斷絕關系后王爺全家后悔終生免費閱讀
瘋批女帝踏九州重生歸來葬全族慕靈鳩陸止白最新章節
七零冷面軍少被作精嬌妻拿捏了周西野姜知知全文免費閱讀
姣色盈盈無彈窗
反派師兄先別死小師妹帶你們飛升池翎沈玄凕扶司鈺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傀儡皇帝我能召喚華夏人杰秦峰免費小說
穿越1961分家后我蓋房屯糧肉滿倉全集閱讀
人在高武一穿越就被大道詛咒了全文閱讀
強龍出獄筆趣閣最新章節免費
我醫武雙絕出山既橫掃全球最新章節
鳳玖?謝晉全文免費閱讀小說完整版
網游開局一條龍服務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執念成炁渣男不是我的林文靜陳越祺最新章節列表
斗破:掛我來開,副作用你來挨
藏孕肚離婚高冷前夫破防求復合txt百度云
奶兇的四虎絕對權力從女友背叛到仕途巔峰
開局曝光我助人成帝他們破防了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天下神藏主角叫什么
重生后我多了一個姐姐小說顧然葉蓁蓁免費閱讀
嬌軟妹寶勾勾手陰濕大佬失控了小說全本無彈窗
熱門推薦:
頂級棄少林云全部章節
完美世界云曦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囤貨穿七零帶全家起飛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說好流放怎么都跪求我稱帝最新章節免費閱讀全文
楊三狗沈文粥戰亂之年從挖野菜到平天下
戰國開局一塊地熊午良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重啟1991從出獄開始崛起免費全文閱讀
從鄉鎮公務員到權力巔峰小說最新章節
鐘夏錢瑞生
蘇辰小說免費閱讀
恐怖的不是他是他的亡靈軍團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有了暴君讀心術咸魚皇妃殺瘋了全集閱讀
葬玉京
劉靖崔鶯鶯最新更新章節目錄
重回生產日拒養白眼狼舒悅程景川全文免費閱讀
寧歡顏冷曜混血猛男追愛怪招頻出
何雨梁傻柱小說全文爆款
主角叫陳洛年羅百倫陳青青 的小說
世子不近女色我卻孕吐不停顧知微祁遠舟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趙辰姜洛璃最新更新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