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朕…朕不行了…”
永昌帝癱在龍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汗出如漿,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
連續幾日無度的放縱和虎狼之藥的透支,徹底榨干了他本就衰朽的身體最后一點元氣。
蕭貴妃披著紗衣,冷眼看著他這副丑陋不堪的模樣,心中只有厭惡和快意。
但她臉上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尖聲叫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
太醫連滾爬爬地進來,診脈之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陛下…陛下這是虛脫之癥啊!龍體耗損過巨,元氣大傷,急需靜養,萬萬不可再…再近女色,再用虎狼之藥了啊!否則…否則!”
“廢物!一群廢物!”
永昌帝聞言,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起枕邊的玉如意就砸了過去,嘶吼道,“朕…朕還要長生不老!還要…還要與愛妃…共享極樂!給朕用藥!用最好的藥!”
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陛下!非是臣等不肯用藥,實在是…是龍體已承受不住了啊!若再用藥,恐…恐油盡燈枯啊!”
永昌帝氣急敗壞,揮舞著手臂:“滾!都給朕滾!”
蕭貴妃使了個眼色,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她柔聲上前,假意安撫:“陛下息怒,龍體要緊,且先靜養幾日,待好些了,臣妾再好好伺候陛下…”
永昌帝抓住她的手,眼神渾濁而充滿恐懼:“愛妃…朕不會死的…對不對?朕是天子…萬歲…”
“陛下當然萬歲…”
蕭貴妃依偎在他身邊,聲音甜美,眼神卻冰冷如霜,心中暗道,“快了…老東西,你很快就該龍御歸天了…”
......
大婚前三天。清晨。
趙暮云一身戎裝,外罩緋色官袍,神情肅穆地走出府門。
門外,百名精銳騎兵已列隊等候,盔甲鮮明,旌旗招展。
武尚志披甲持槊,侍立一旁。
一輛裝飾普通的馬車停在隊伍中間。
“開中門!本官要親赴天子山別院,叩謝陛下天恩,并稟報北疆最新防務!”
趙暮云聲音清朗,足以讓周圍所有“耳朵”聽到。
隊伍緩緩起程,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向著城門方向而去。
消息幾乎在瞬間就傳回了東宮。
“他果然出來了!還打著謝恩稟報的旗號!”
太子胤昭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好!好得很!傳令給黑風峽的人,做好準備!聽號令行事!務必做得干凈利落,像一場不幸的劫殺!”
本來他是打算不管趙暮云,隨他和晉王聯姻。
然而,他無意中收到的情報,讓他立馬改變主意。
原來,就在他和陳雄、顧鼎銘一起喝著小酒暢想未來的時候,蕭貴妃的貼身太監溜了出來向他匯報,說是貴妃的貼身宮女被人抓走了,蕭貴妃六神無主,急忙找太子商議。
太子頓時大驚失色,這個貼身宮女是知道他和蕭貴妃幽會的人。
抓走她的人,應該很快就從她嘴里得知太子和蕭貴妃的茍且之事,還有密謀之事。
這還了得?
.太子急忙讓陳雄派人秘密查訪,結果卻“不經意間”發現抓走貴妃貼身宮女的人,就是趙暮云的手下。
這才引來太子突然改變主意,必須除掉趙暮云。
“是!”
陳雄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
車隊出了京城,速度加快。
趙暮云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撫摸著放在馬車暗格的繡春刀。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由繁華變為荒涼。
武尚志策馬靠近車窗,低聲道:“趙頭,后面有東宮的耳目一直跟著。前面探路的兄弟回報,黑風峽兩側林子里,鳥雀驚飛不落,確有伏兵,人數不少。”
“嗯。”
趙暮云睜開眼,眼中一片平靜,“按計劃行事。告訴兄弟們,時機一到,各自依計行事,保全自身為要,不必死戰。”
“明白!”
日頭漸高,車隊終于抵達了黑風峽入口。
峽谷如同大地裂開的一道猙獰傷口,陰風陣陣,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車隊毫不猶豫地駛入峽谷。
道路越發狹窄,光線也暗淡下來。
就在車隊行進到峽谷最深處時!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兩側崖壁上響起!無
數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瞬間,多名騎兵慘叫著中箭落馬!
“有埋伏!保護大人!”
武尚志聲嘶力竭地大吼,揮舞長槊格擋箭矢。
騎兵們迅速收縮,將馬車團團護在中間,用盾牌組成簡陋的屏障。
箭雨稍歇,兩側密林中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數百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沖殺下來,瞬間與護衛騎兵絞殺在一起!
戰斗異常慘烈,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在峽谷中回蕩不絕!
“砰!”一聲巨響!
一根燃燒著的巨大滾木被從崖壁推下,狠狠地砸向馬車!
駕車的斥候拼命操控,馬車險之又險地避開主干,但仍被滾木邊緣掃中!
車廂劇烈搖晃,一側車輪猛地撞上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誰也沒注意到,馬車底部的暗格悄然打開。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馬車車廂猛地傾斜,然后整個側翻過來,沿著陡峭的斜坡向下滾落!
速度越來越快!
“大人!”
“趙頭!”
武尚志和李四等人發出驚怒交加的吼聲,拼命想要沖過去救援,卻被更多的黑衣死士死死纏住!
翻滾的馬車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轟然墜入了峽谷底部那湍急洶涌、深不見底的暗河之中!
只激起一團巨大的水花,便迅速被渾濁的河水吞沒,消失無蹤!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名駕車的斥候也“不慎”被刀砍中,“慘叫著”跌入了河中,瞬間沒了蹤影。
峽谷中的戰斗還在繼續,但無論是東宮死士還是趙暮云的護衛,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吞噬了馬車的河面。
死士頭目見狀,眼中閃過一抹喜色,發出幾聲唿哨。
黑衣死士們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來得快,去得也快。
武尚志渾身是血,拄著長槊,看著恢復死寂的河面,臉上充滿了“震驚”與“悲痛”,他猛地跪倒在地,捶打著地面,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大人!大人啊!”
護衛們也個個帶傷,圍攏過來,望著滔滔河水,面露悲戚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