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廳十六樓,一號會議室。
這里的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冷萃咖啡香氣,光潔如鏡的大理石長桌倒映著東海省財政廳長周建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扣,身旁坐著一圈神情嚴謹的財務專家。
“砰!”
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劉星宇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海風咸腥與工地的泥土氣息,大步踏入。他身后的督查員們個個面若寒霜,動作整齊劃一地接管了門口的安保點。
周建德皺了皺眉,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帶著一絲不顯山不露水的官威:“劉組長,這還沒到約定的匯報時間。您這副打扮沖進財政重地,怕是不太合規矩吧?”
劉星宇沒有說話,他徑直走到周建德對面,從兜里掏出一個用透明塑封袋裝著的東西,隨手一甩。
“叮當!”
一截斷裂的、表面布滿黑色銹蝕氣泡的生鐵,在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劇烈彈跳了幾下,發出的聲音清脆而諷刺,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周建德低頭掃了一眼那截廢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劉組長,您去了一趟工地,就帶回這么個小玩意兒?東海灣工程浩大,幾根邊角料的損耗在所難免。您要是想聊建筑垃圾,出門左轉去住建廳,我這里只管錢。”
“邊角料?”劉星宇單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股從漢東殺出來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長桌,“這是三標段防波堤的主受力扎絲。賬面上,它們是每噸八千元的特種冷軋鋼;實際上,它們是每噸一千五的報廢生鐵。周廳長,這中間六倍的差價,一共一百八十億。我想請教一下,這筆錢在你的賬本里,是怎么‘合規’流向海外信托的?”
會議室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名專家對視一眼,下意識地避開了劉星宇的目光。周建德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但臉上依然掛著那種無懈可擊的從容。
“劉組長,審計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靠幾句恐嚇就能定性的。”周建德直起身子,對著身后的秘書打了個手勢。
大屏幕亮起,一份厚達數百頁、蓋著紅藍雙色印章的PDF文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由全球排名第一的會計師事務所出具的年度審計報告。”周建德神情倨傲,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目,“從資金下撥到三級分流,每一筆款項都有對應的工程進度表、監理簽字和銀行流水。我們采用了最先進的區塊鏈存證技術,確保每一分錢的去向都合法合規。劉組長,您拿根爛鐵就想推翻國際頂尖機構的結論,是不是太兒戲了?”
滿屋子的專家開始交頭接耳,點頭附和。一名老專家干咳一聲,語重心長地開口:“劉組長,金融模型是很復雜的。東海灣的項目涉及復雜的債權置換,您看到的所謂‘流向海外’,其實是正常的跨境融資租賃業務,這在國際上是通行做法。”
劉星宇冷眼看著這群衣冠楚楚的“專業人士”。在系統掃描下,這些所謂的審計報告不過是疊床架屋的謊言,每一處“合規”的背后,都隱藏著一個吞噬國帑的黑洞。
他沒理會專家的說辭,從黑色大衣內側取出一個特制的物理密保U盤。那是一個純黑色的金屬塊,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光。
“你要干什么?”周建德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劉星宇無視了他的阻攔,大步走向會議室的投屏主機。周建德給身邊的兩名保衛使了個眼色,兩人正要上前阻攔,卻被小金帶人死死擋住。
“督查組辦案,物理接管核心數據!”小金的聲音在走廊回蕩,“任何人靠近主機,以干擾國家公務罪論處!”
劉星宇站在主機前,手指穩穩地捏住U盤。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建德,眼神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悲憫:“周廳長,賬本會撒謊,但數字的靈魂不會。你以為藏在區塊鏈里的東西就沒人能看見了嗎?”
“咔噠。”
U盤入位,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系統提示:一級穿透模塊激活。正在強行置換當前顯示數據。】
【目標:東海省財政廳虛假審計報告。】
【狀態:正在剝離偽裝層……還原最初資金流向。】
大屏幕上的PPT突然開始劇烈扭曲,原本整齊的表格像是在高溫下融化的蠟燭,文字變得模糊、重疊。
“怎么回事?斷網!快斷開物理連接!”周建德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儒雅的面孔,猛地撲向主機。
劉星宇動都沒動,只是肩膀微微一沉,一記太極“靠”勁隔空而發。周建德只覺得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整個人踉蹌著倒退,重重摔在真皮轉椅里。
屏幕上的畫面在幾秒鐘的閃爍后,徹底變了樣。
原本藍白相間的清新報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屏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無數隱藏的子賬本在系統的強行解壓下,如瀑布般刷過。每一筆被洗白的資金,都還原出了它最初的丑惡嘴臉:從國庫流出,進入十七個空殼公司,在深夜兩點通過高頻混幣,最終匯入了一個名為“東海之光”的海外信托賬戶。
而那個賬戶的實際控制人,赫然寫著:陳志遠。
“這一行數字,長達十位。”劉星宇指著屏幕中央閃爍的一串金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周廳長,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么這筆本該撥給貧困縣的生態補償款,會在經過你的‘合規審計’后,變成了陳公子在倫敦購買酒莊的預付款?”
周建德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手里的鋼筆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墨水濺了一地,像是一朵盛開的黑色祭花。
“這……這不可能……這是防火墻攔截的數據……”他喃喃自語,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會議室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瞬間包圍了整棟大樓。特勤人員沉重的靴子聲在走廊里轟鳴,那是正義降臨的腳步。
“嘶啪!”
投屏主機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短路聲,一縷青煙升起。屏幕在最后一刻定格,那份血紅色的虧空賬單被系統強制鎖定,成了無法抹去的鐵證。
劉星宇拔出U盤,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他看也不看如喪考妣的周建德,轉身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