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架從林城飛來的專機，在京州機場悄然降落。
秘書長田富早已等候多時，神色凝重。
沙瑞金大步走下飛機，風衣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書記，出大事了。”
沙瑞金沒有停步，徑直走向專車。
“去省委。”
半小時后，省委一號會議室燈火通明。
漢東省委常委會緊急會議，在凌晨一點召開。
長條會議桌旁，氣氛凝重如冰。
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高育良、李達康、劉星宇、祁同偉，以及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等人，悉數在列。
“同志們，我離開漢東不過幾天，就接連發生了兩件震驚全省的大事。”
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涉嫌巨額貪腐的副市長丁義珍，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反貪局長陳海同志，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車禍’，至今還在醫院里生死未卜。”
“這是恥辱！”
沙瑞金一拍桌子。
“是我們整個漢東省委省政府的恥辱！更是我們漢東政法系統的奇恥大辱！”
高育良的臉色很難看，他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沙書記，我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向省委做深刻檢討。”
他先是認錯，姿態放得很低。
隨即，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我們在檢討自已的同時，是不是也應該反思一下，為什么會接連出現這樣的問題？”
高育良的目光，轉向了安靜坐著的劉星宇。
“據我了解，在抓捕丁義珍的前夜，檢察院已經準備好了行動方案，但被劉省長以‘程序不合規’為由，強行叫停了。”
“正是這寶貴的一夜，給了丁義珍從容出逃的機會！”
“陳海同志為什么會出車禍？我不敢妄加猜測，但一個優秀的、充滿干勁的反貪局長，在自已的行動被駁回，眼睜睜看著貪官跑掉之后，他的心情該是何等的悲憤和沮M喪！這會不會是導致他精神恍惚、釀成悲劇的原因之一？”
高育良的聲音沉痛，仿佛是在為陳海鳴不平。
“我們強調程序正義，這沒有錯。但如果為了追求絕對的程序，反而束縛了我們辦案同志的手腳，給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機，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嚴重后果！”
“沙書記，這樣的程序，是不是已經背離了我們的初衷？這個責任，又該由誰來負？”
矛頭，像淬毒的利劍，直指劉星宇。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劉星宇身上。
李達康皺著眉，剛要開口。
劉星宇卻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他看向高育良，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高書記，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陳海同志出車禍的案子，公安廳，立案了嗎？”
高育“良一滯。
他下意識地看向祁同偉。
祁同偉低著頭，沒有說話。
劉星宇追問：“立，還是沒立？”
高育良只能硬著頭皮回答：“……現場勘查的初步結論是交通意外，立案……還在走程序。”
“好一個還在走程序。”
劉星宇笑了。
“高書記，我們來捋一捋。”
“丁義珍，是在你們政法系統下屬的省檢察院，幾十號人二十四小時的嚴密監控下，用假護照跑掉的。這是典型的監控失職，是能力問題。”
“陳海，我們反腐的利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輛沒有牌照的泥頭車蓄意沖撞，險些喪命。而你們政法系統下屬的省公安廳，在肇事車輛、司機都已找到的情況下，連最基本的刑事立案都不敢。這是典型的玩忽職守，是立場問題！”
劉星宇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響。
“一個能力問題，一個立場問題，現在，你這位政法委書記，不追究自已隊伍的失職和瀆職，反而來指責一個要求他們按規矩辦事的人？”
“高書記，你這是在檢討，還是在推卸責任？”
高育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
“砰！”
李達康再也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查！必須一查到底！”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育良。
“祁同偉的公安廳為什么不立案？誰給他的膽子把謀殺當交通事故？”
“陳海是為了給咱們漢東抓貪官才躺在醫院的！如果連給他討個公道都要看人臉色，都要走那些見鬼的‘程序’，那以后，誰還敢辦案？誰還愿意辦案？”
“高書記，這是你的政法隊伍！你這個政法委書記，就是這么管的嗎！”
戰火，瞬間燒到了高育良的身上。
高育良嘴唇哆嗦，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夠了。”
沙瑞金開口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高育良，又看了一眼怒火中燒的李達康，最后，目光落在了劉星宇身上。
“劉省長對程序的堅持，我認為，沒有錯。”
沙瑞金的聲音，為這場爭論定了性。
“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們過去的反腐工作，之所以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甚至辦出一些翻不了案的‘夾生飯’，根子，就在于程序上的漏洞！”
“程序，不是束縛我們手腳的繩索，恰恰相反，它是我們懲治腐敗最鋒利的刀刃！”
沙瑞金環視眾人，做出決定。
“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現在群龍無首，必須盡快補充新鮮血液。我提議，向中央和最高檢請示，調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同志，來漢東，接任反貪局長！”
侯亮平！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縮。
沙瑞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宣布。
“至于陳海同志的案子，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我宣布！”
沙瑞金站了起來，聲音斬釘截鐵。
“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同志，與省政府劉星宇同志，聯合成立‘專案組’，負責徹查此案！”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插手、干預！”
沙瑞金的目光，像兩把利劍，直刺高育良和一直默不作聲的祁同偉。
“包括，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