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殿門重重合攏。
最后那一縷照進大殿的陽光被無情切斷，圣法寺主殿再次陷入了那種昏暗、粘稠的氛圍中。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低眉順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羅漢們，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桿。
他們臉上的驚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貪婪”與“算計”的神情。
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尊佛陀，身披七寶袈裟，面容原本最為慈祥，號稱“大慈悲普渡佛”。
此刻，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中沒有半點慈悲，只有尸山血海般的暴虐。
“師兄！”
大慈悲普渡佛從蓮臺上站起，聲音尖銳，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為何放他走？一個下界的土著，身上沒有半點仙籍因果，殺了便是殺了！留著他在眼皮子底下晃悠，豈不是壞了我們的名聲？”
他一揮手，身前的虛空炸裂，顯然怒氣難消。
“那萬龍雖然是個廢物，但他管轄的那片區域，每年上貢的‘血肉香火’可是最多的。現在拱手讓人？我的金身重塑還差三百萬生魂，這筆賬怎么算？”
周圍的羅漢紛紛附和。
“是啊佛祖，那林洛太囂張了?！?/p>
“區區一個地球土著，竟敢在您面前稱帝?！?/p>
“應該直接煉化他的神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中央。
圣法佛祖那巨大的金身依舊巍峨不動。
他緩緩睜開眼，眼眶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金色火焰。
“蠢貨。”
兩個字，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大慈悲普渡佛臉色一僵，不敢再多言。
圣法佛祖巨大的手掌緩緩攤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那霧氣翻滾，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面孔在其中哀嚎。
“殺一個林洛，易如反掌?！?/p>
圣法佛祖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不帶一絲感情，“但他還有用?！?/p>
“用？”大慈悲普渡佛不解。
“你們只盯著眼前的這點血食，卻忘了抬頭看看天?！?/p>
圣法佛祖手指輕彈，那團黑霧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幅巨大的星圖。
星圖的一側，金光璀璨，那是佛門大世界。
而另一側，灰霧彌漫，充滿了詭異與不祥，那是詭仙大世界。
“詭仙大世界，最近不太平?！?/p>
圣法佛祖的聲音變得低沉，“那邊，又誕生了一位‘不可言’的存在?！?/p>
嘶?。?！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不可言……”大慈悲普渡佛的聲音都在顫抖，“那豈不是說，詭仙大世界現在有……三位？”
“不錯?！?/p>
圣法佛祖眼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佛門大世界，只有本座一位不可言。三對一，平衡已經被打破了?！?/p>
死寂。
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所有羅漢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加以遏制，佛門大世界遲早會被詭仙大世界吞并。
到時候，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佛陀，都會變成對方的資糧。
“詭仙那幫瘋子，行事毫無邏輯，最近一直在試探邊界。”
圣法佛祖收回手，星圖消散，“我們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僅鋒利，而且是個愣頭青的刀，去幫我們探探那邊的底?！?/p>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落在了遠去的林洛身上。
“這林洛，狂妄，自大，且實力不俗。最重要的是，他是地球人，不受古仙界的規則束縛。”
“把萬龍的地盤給他，就是讓他擋在最前面。”
圣法佛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詭仙大世界若要入侵，首當其沖的就是那片區域。到時候，林洛不得不戰?！?/p>
“讓他去和詭仙拼個兩敗俱傷。”
“若是他死了，我們正好收回地盤，順便摸清詭仙的新底牌?！?/p>
“若是他贏了……當然這基本不可能?！?/p>
圣法佛祖輕笑一聲，笑聲震得大殿頂部的灰塵撲簌簌落下，“一個重傷的瘋狗，還不是任由我們宰割？”
大慈悲普渡佛聽完，臉上的怒容瞬間化作了諂媚的笑容。
“師兄圣明！實在是高！”
他重新坐回蓮臺，雙手合十，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便讓那施主多活幾日。正好，我也需要時間去搜羅新的生魂?！?/p>
大殿內再次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誦經聲。
梵音陣陣，金光萬丈。
若是剝去那層金皮，下面流淌的，全是黑水。
……
此時。
圣法寺核心區域之外。
一道長虹劃破天際，林洛負手而立，腳踏虛空，正朝著剛剛打下來的“長生殿”方向飛去。
地球直播間的鏡頭緊緊跟隨，將下方的景象盡收眼底。
這里是圣法寺的核心腹地，被稱為“極樂佛國”。
按理說，這里應該是最富庶、最安樂的地方。
然而，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幾十億地球觀眾遍體生寒。
大地被分割成無數塊整齊的方格。
每一塊方格中央，都聳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
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墻壁上鑲嵌著瑪瑙和玉石，就連門口的香爐都是純金打造。
而在廟宇四周。
是低矮、破敗、如同豬圈般的茅草屋。
無數衣衫襤褸的人，像螞蟻一樣在泥濘中爬行。
他們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身上長滿了爛瘡。
“快點！把最好的肉割下來！”
下方傳來一陣喝罵聲。
林洛降低了高度。
只見一個村落的廣場上，一群身穿錦緞袈裟的胖和尚，正手里拿著皮鞭，在此收租。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瑟瑟發抖。
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籃子，里面裝著幾塊血淋淋的東西。
“上師……這是……這是我兒大腿上的肉……”
老婦人泣不成聲，“家里實在沒有糧食了，求上師開恩，收下這份供奉，保佑我孫子病好……”
那胖和尚瞥了一眼籃子里的肉，一臉嫌棄地一腳踢開。
“呸！這種老肉也敢拿來供奉佛祖？”
胖和尚一鞭子抽在老婦人臉上，打得她皮開肉綻，“佛祖要的是童男童女的心頭血！這種垃圾，只配喂狗！”
老婦人慘叫一聲，倒在泥水中，卻不敢反抗，只是拼命磕頭求饒。
周圍的村民麻木地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仿佛早已習慣。
更有甚者，為了湊齊供奉，有人當場剁下自已的手指，有人賣掉剛出生的嬰兒。
他們忍受著地獄般的疾苦，卻要把自已身上唯一干凈、值錢的東西，獻給廟里那尊泥塑。
而廟里的佛像，依舊笑得慈祥，高高在上，不染塵埃。
林洛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速度未減，掠過這片人間煉獄。
地球直播間內，彈幕炸了。
“草！我想吐！”
“這就是佛國？這他媽是屠宰場吧！”
“那老太太都那樣了，還要割兒子的肉供奉？這洗腦洗得也太徹底了！”
“那些和尚一個個肥頭大耳，油光滿面，吃人血饅頭吃得挺香??！”
一種強烈的情緒在直播間蔓延。
那是憤怒，也是慶幸。
“兄弟們，我想哭。真的?！?/p>
一條紅色的彈幕飄過，“以前我覺得長生天帝太霸道，在地球搞一言堂。現在看看這古仙界……林神簡直就是活菩薩啊！”
“是??！林神建立了長生大殿，雖然規矩嚴，但從來沒要過我們要死要活吧？”
“不僅沒剝削，還免費發《長生訣》，給資源，給靈石，保護我們不受外族侵害?！?/p>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在這個鬼地方，人連畜生都不如。在地球，至少我們還是人?！?/p>
“林神萬歲！長生天帝萬歲！”
“以后誰再敢黑林神，老子順著網線過去砍死他！”
屏幕前的觀眾們，看著畫面中那些在這個世界所謂的“極樂凈土”中掙扎求生的人，再看看那個在空中孤傲飛行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那種被保護、被尊重的感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林洛并沒有理會直播間的沸騰。
他的目光始終看著前方。
路過這片佛國，前方出現了一座高聳入云的黑色山峰。
山峰頂端，一座巨大的黑色佛塔矗立，周圍環繞著濃郁的血氣。
那是萬龍佛陀的老巢。
如今，那里掛上了一面新的旗幟。
旗幟漆黑如墨，上面只有兩個血紅色的大字，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斬破蒼穹的霸氣。
【長生】
林洛身形一晃，瞬間落在塔頂的露臺上。
原本這里堆滿了美酒佳肴和各族美女，此刻都已經被清理一空，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石椅。
林洛一甩衣擺，在那石椅上坐下。
他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越過下方的尸山血海，越過那些金碧輝煌卻骯臟不堪的佛國，看向了極遠處那片灰霧彌漫的天際線。
那是秦諸天所說的詭仙大世界。
林洛殺死了秦諸天，對方很可能會復仇的，這也是圣法佛祖放過自已的原因。
風，呼嘯而過。
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比星空還要深邃的眼睛。
林洛現在最要緊提升修為，等有實力踏平了整個詭仙大世界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