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璽渾身僵在原地，準備邁進去的步子懸在半空中。
實驗室內的研究員見是賀璽，互相對視一眼，按照上面吩咐好的，快速從另一道門離開。
予姝瘦了整整一大圈，面色蒼白，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仿佛隨時都要消散在空氣中。
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和尸體沒兩樣。
“……予姝？”
獸人站在門口小聲開口，對方卻沒什么反應。
賀璽手指止不住地發顫，他快步走到病床旁，又叫了一聲。
人類這才有了反應，緩慢將視線移過來，看到是他之后，立刻呼吸急促。
臉上染上幾分紅暈，賀璽看她終于像是回到現實中、是自己伸手就可以摸到的距離。
“我……”
他剛湊過來，掌心正想輕輕握住人類的手，才說一個音節，臉上突然染上一片溫熱。
人類猛地噴出一口血，躺在床上不斷地從嘴里往外嘔血，幾個呼吸間，人類的臉側、領口以及純白的床單上全部染上血跡。
血液噴在獸人的鏡片上，賀璽只覺得自己眼前通紅一片，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沖進來的研究員拉開。
其他人快速搶救。
他被渾渾噩噩地推到門外，留有一個獸人陪他，準確的是怕他突然闖進去。
賀璽掀起眼皮沖過來，雙手抓著獸人的領口，將他從拎起來，獸人的兩腳懸空。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那個獸人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從容開口：“她本來就是從研究院跑出去的，是藥物原因讓她失憶。”
“得出的方案是，可以試試讓她自愿獻出精神力，因為她被你撿走了，所以欺渡大人才會找到你，你懂了嗎？”
賀璽只覺得咽喉處卡住了異物，不然為什么他不僅說不出話，甚至連呼吸都喘不上來氣？
“……你們騙她？”
獸人無所謂地攤開手，一把推開已經失了力氣的賀璽：“只是讓她更配合而已，人不會死的。”
這句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深深地扎進賀璽的心底。
對，不會死的！只要不死就沒事。
這是在下城區長大的他一直堅持的真理。
只要人還在就行！
之后他開始頻繁地進出研究院，通宵把政務做完。
每次都會帶一些外面的吃食給她，還有他認為漂亮的衣服和發飾。
剛開始予姝還好好的，看見他就很開心，可好景不長。
賀璽再次拎著吃食趕來，是網上那個很火的人類研究的食物，好評如潮。
予姝應該也會喜歡。
然而，這次面對他的卻是人類冰冷的視線和厭惡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的冰蛇，一圈圈地纏繞上他的軀干。
“……予姝？”
賀璽試探性地開口。
對方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隨即暈倒在床上。
研究員再次涌進來，把他如之前一樣，推出實驗室外。
賀璽將吃食放好，他忽略自己不斷發顫的手指。
予姝醒了還會吃呢……
但情愿這么想，他眼前還是會浮現出人類那副疏離的面孔。
當這次的搶救時間太久，久到賀璽的副官不斷給他的光腦發送消息，軍部的政務已經堆積成山，還需要他回去處理。
賀璽都沒搭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實驗室外。
“吱呀——”門被打開。
精疲力盡的研究員從室內走出，賀璽立馬迎上去：“她怎么了？”
研究員上下打量他一眼。
這人已經不是前段時間那個小小的官員，短短幾個月，已經做到聯邦軍部高官的位置。
他語氣上帶著恭敬：“具體原因還沒查出來，可能是記憶恢復造成的沖擊，不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醒過來，具體還要看明天的情況。”
說完他們一行人離開這里，還要回去寫報告，將情況再往上提交。
賀璽只能盡力穩住自己狂跳的心臟，一直到統軍都來詢問情況，他只得先離開。
總幻想著下一次來的時候，人類已經醒了，就坐在病床上，一如既往笑瞇瞇地看著他。
但一直到今天，予姝醒來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每次精神狀態都渾渾噩噩的。
時常記混了時間，有時是予姝還在人類保護中心的時候、有時是那個廉價的出租屋、有時是冰冷的實驗室。
對他的態度要么是陌生、要么是厭惡，偶爾幾次記得他，都能讓賀璽忍著眼淚，一直陪她入睡了才離開。
他不是沒區問過。
對方給的答案很模糊，大部分可能就是藥劑出了問題和人類體內的精神力不兼容。
只要研究出他們要的藥劑，予姝得到其他人類精神力的滋養，才有可能恢復。
而欺渡給組織里的每一個獸人都注射了一種慢性病毒，讓他們安安分分地替他賣命。
賀璽則是里面最認真的那個，他看上去溫和高智，但才是最心狠手辣的。
一路上所有的計策全都是由他一個人策劃，很多時候上面還沒批下來，他就已經著手準備了。
包括利用墮獸、和那個貪心的人類來制造慌亂。
那些死去的獸人和在實驗中被他抓來的人類，都是他路上的墊腳石。
“她醒不過來的真正原因……”
“是當年欺渡下令親自做一項大實驗，結果直接將她精神力被抽干了，他怕你發瘋變卦，讓其他人統一口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