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心里也沒底。
畢竟他們最后的“工錢”拿得匆忙又茫然,都來不及了解太多,東西就被塞過來了,好似生怕他們來不及帶走一樣。
這刀是看著不錯,他們做廚子的,都有自已慣手的刀,說實話,品質也是很不錯的。
有些廚子成名之后,都會專門請手藝好的鐵匠給自已打一把趁手的刀,有些好菜刀,說不上削鐵如泥,但也是吹毛斷發的。
廚子們愛惜,就天天磨,也能磨得锃亮。
馮二自已的就是,他在酒樓郁郁不得志,平日里倒是對自已的刀愛惜得很,常磨常亮。
但即便如此,也遠比不上今天帶回來的這把小小削皮刀。
馮二拿起一根黃瓜,琢磨了一下這把三刃削皮刀怎么用。
在山莊的時候,莊主只匆忙展示了一下,說是又能削軟皮,又能削硬皮,最關鍵的是還能擦絲!
馮二回想著莊主展示時的用法,就把刀片撥到削軟皮的地方,輕輕一用力,輕薄的黃瓜皮立馬從瓜肉上脫落。
小學徒立時瞪大眼睛:“這么薄?”
削下來的黃瓜皮不說薄如蟬翼,但也可以說是薄如紙張了。
比小學徒用膾刀削出來的好。
馮二也是驚喜非常,因為他很清楚,自已根本就沒有用什么力!
這比酒樓專門用來削皮的膾刀省力多了!
馮二回想著莊主絲滑的削皮手法,左手拿著黃瓜的尾巴轉動方向,右手拿著刀就這么上下滑動,瞬息之間,一根黃瓜就露出了青玉一樣的瓜肉。
小學徒眼睛都看呆了,他仰頭看看馮二:“馮師傅,你上哪兒弄的這樣的好物件?”
“一位貴人賞的。”馮二說道,又去拿了一根胡蘿卜。
小學徒興奮起來:“是哪一位貴人?我就說了,馮師傅你有手藝,人品又好——別人都不肯教我真功夫,只讓我白干活,只有馮師傅你肯指點我……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出頭的!”
在小學徒看來,馮二出人頭地那是早晚的事兒。
這怪模怪樣的小刀就是佐證!
馮二苦笑:“什么出人頭地,我只希望不要再攤上人命官司了。”
上回看到那孩子在他眼前口吐白沫,喉頭腫大喘不上來氣,馮二嚇得差點兒要退出廚子一行。
說話間,馮二又將削皮刀的雙面三刃刀片撥到硬皮刀刃一檔,絲滑地將胡蘿卜皮削了個精光。
小學徒見了大喜過望:“天吶!這可比膾刀好用多了!要是有這個刀,我削那成筐的土豆蘿卜也不用一削削一天了!”
“不止。”
貴人賞的好東西可不止這一點本事。
馮二話不多,但對小學徒還是很盡心的,他拿起剛才削完皮的黃瓜,試起了削皮刀的第三種用法——擦絲。
擦絲雖不如削皮利索,但是掌控著力道,從頭削到尾,瞬間,三寸長的黃瓜絲就這么從擦絲器上面刮出來了。
小學徒目瞪口呆。
他捻起一根黃瓜絲,這黃瓜絲方方正正,根根分明,一絲不亂,除了兩頭尖尖的,剩下的全都是規規整整的方絲。
就這一下,廚房里的學徒至少要練一年才行。
小學徒眼睛發直,懵懵地看向馮二:“馮師傅,你這是從哪位貴人那里弄來的神兵利器啊……有了這玩意兒,是不是以后廚房就不用招我們這些人了?”
小學徒要負責燒火備料打雜,大部分時候就是干的洗菜切菜備菜的活兒。
這削皮刀又能削皮,又能擦絲,擦出來的絲比他這樣手生的小學徒切出來的還好。
小學徒的欣喜頓時變成了茫然。
馮二不吭聲,只把削皮刀遞給小徒弟試試。
小學徒剛開始不熟練,摸索著就越來越熟練了,很快,一盆剛洗好的黃瓜蘿卜土豆都削得干干凈凈。
還擦出來幾大盆黃瓜絲、胡蘿卜絲、白蘿卜絲和土豆絲。
看著那整整齊齊,長而不斷的各種瓜絲,小學徒又激動又傷心。
“人家都說刀功就要學三年,我這還學什么啊?只要有這東西,不用學就能削出來這一盆盆瓜絲……”
這玩意兒一柱香的時間,能頂他一個時辰的活兒。
切得還整齊,還長,不像他切的,有的粗有的細,有時候切斷了,還要被后廚的師傅們罵。
小學徒央求馮二:“馮師傅,你要是搭上貴人了,可別忘了我啊,四海樓以后要是趕我走,你行行好,收我當徒弟吧!”
其實馮二早把小學徒當自已的徒弟了,只是在四海樓他做不了主,不敢讓小學徒喊他師傅而已。
馮二看小學徒,就跟看從前的自已一樣,一樣受欺負,一樣白干苦力,一樣學不到手藝……所以才想出手教教他。
若是以前,馮二還真不敢多說什么,但現在,光是看手里這件“削皮刀”,馮二就知道,自已是真的遇到貴人了。
馮二思索一番,對小學徒說:“那位貴人所教的手藝我不敢擅自外傳,需得問過貴人和岳師傅才行,但我自已會的,我都可以教你。”
小學徒心下大安,連連點頭:“我能學到師傅你的一半手藝就足夠了!別的我不奢求。”
師徒兩個就這么一邊說話,一邊在廚房里拿各種食材來試刀。
還是軟一些的黃瓜、嫩南瓜、茭白、扁豆角、茄子之類的東西好削皮切絲。
硬一些的土豆蘿卜,削皮好說,切絲稍微費點兒勁,但是也可以切。
師徒兩個試得不亦樂乎,就是小學徒心里有點沮喪,但馮二讓他安心:“放心,這東西只在我這里,只你知我知,旁人不知。”
“真的?”
“真的,”馮二教導小學徒,“刀是廚子的第三只手,但也只是第三只,你得把自已的兩只手都練出來,才能更好地用這第三只手。”
練刀功不只是為了能削切食材,而是在這個過程里磨練心性,又熟悉各種食材的特性,鍛煉手上的力道。
雙手厲害的廚子,不拘用什么刀,都能做出菜肴來。
但只會用削皮刀的,可算不得廚子。
小學徒用力點頭,過后又笑嘻嘻地確認道:“師傅,那我這學徒雜工的差事算是保住了?”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