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午后，兩人在招待所的咖啡廳里再次會面。
卡繆“無意”中談起了自己年輕時對經(jīng)典賽車的熱愛。他提到，上世紀六十年代，歐洲有一款傳奇賽車的發(fā)動機，使用了一種非常獨特的活塞環(huán)合金，性能超前了整個時代，但因為成本太高而未能普及。
說著，他仿佛靈感涌現(xiàn)，拿起餐巾紙，用鋼筆“隨手”畫下了一個復雜的金屬分子結構式。
“就是這個，我記得在一本很古老的設計手冊上看到過。多美的結構，像一首十四行詩。”卡繆將畫著結構式的餐巾紙遞給劉昆，“送給你，我親愛的朋友，就當是我們這段跨國友誼的紀念吧。”
劉昆如獲至寶。
他看著餐巾紙上那優(yōu)雅而精密的分子結構，仿佛看到了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
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將這個“失落的傳奇”復現(xiàn)出來，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功勞！
與此同時，周祈年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主任，這是王磊他們送來的最新報告。”陳默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代表團很安分，沒有任何異動。那個卡繆，就像個真正的學者，每天不是參觀就是和人聊天。”
“越是安分，就越說明有鬼。”周祈念頭也不抬，他的目光正專注地盯著面前的一塊屏幕，上面是蘇晴雪團隊正在進行的材料應力模擬。
“晴雪，你那邊怎么樣？”
蘇晴雪揉了揉有些發(fā)紅的眼睛，她已經(jīng)兩天兩夜沒怎么合眼了。“我們從敵人的角度出發(fā)，模擬了上百種可能的破壞方式。
如果我是他，我不會去動那些明顯的缺陷，那太容易暴露。
最理想的攻擊點，是材料。
特別是像活塞環(huán)、氣門彈簧這種需要長期高強度運作的核心部件。通過改變材料配方，植入一個‘定時炸彈’，是最高明，也最致命的手段。”
周祈年的手指在桌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蘇晴雪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就在這時，王磊推門而入，臉色凝重：“主任，有情況。汽車廠的劉昆，最近跟那個卡繆走得很近。而且，他這幾天行為很反常，經(jīng)常一個人在材料實驗室待到深夜，繞過了正常的審批流程，申請調用了一批稀有金屬粉末。”
周祈年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紅陽市地圖前，看著上面代表著汽車廠的那個紅點，沉默不語。
他知道，他撒下的餌，已經(jīng)被魚咬住了。
現(xiàn)在，就看這條魚什么時候會把那個致命的鉤子，也一起吞下去了。
三天后，劉昆滿臉潮紅，拿著一份打印精美的報告，沖進了趙四海的辦公室。
“趙總工！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激動地將報告拍在桌上，“我根據(jù)一份古老的歐洲賽車發(fā)動機資料，改良了活塞環(huán)的合金配方！您看這數(shù)據(jù)，摩擦系數(shù)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耐高溫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二十！這絕對是一個革命性的突破！”
趙四海拿起報告，仔細地看了起來。上面的數(shù)據(jù)的確非常亮眼，幾乎完美。
作為一個老工程師，他覺得這突破來得有些太快，但面對如此優(yōu)異的數(shù)據(jù)，和劉昆那渴望被認可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
“不錯，小劉，干得漂亮！”趙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發(fā)現(xiàn)非常重要，我馬上向周主任匯報！”
當趙四海拿著這份“捷報”興沖沖地找到周祈年和蘇晴雪時，周祈年只是平靜地接過了報告。他快速地翻閱著，目光在那些“完美”的數(shù)據(jù)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蘇晴雪。蘇晴雪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卻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然后向周祈年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周祈年心中了然。這條魚，終于連鉤子帶線，整個吞進了肚子里。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贊許的微笑，對趙四海說道：“好！非常好！趙總工，你手下出了個人才啊！我們就是要鼓勵這種敢于創(chuàng)新、敢于突破的年輕同志！”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趙四海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宣布：“這件事，要記大功！立刻給劉昆同志通報嘉獎，獎金五百塊！另外，通知下去，這個新配方，馬上進入量產(chǎn)測試階段。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應用到下一批即將交付給軍方的‘戰(zhàn)狼’發(fā)動機上！時不我待！”
趙四海被周祈年的雷厲風行和慷慨激昂所感染，激動地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趙四海離去的背影，辦公室里的笑容瞬間消失。
陳默擔憂地問：“主任，我們真的要……？”
周祈年擺了擺手，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工廠里升騰的蒸汽，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戲，才剛剛開場。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杰作’被推上舞臺，他又怎么會心甘情愿地為我們鼓掌呢？”
命令如山倒。
在周祈年的親自督辦和重獎激勵下，紅陽汽車廠的生產(chǎn)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劉昆被推到了聚光燈下，成了全廠學習的榜樣。他每天昂首挺胸地穿梭在車間里，享受著同事們羨慕的目光和領導們的贊許，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jīng)達到了巔峰。
短短五天時間，五十臺搭載了“特洛伊木馬”活塞環(huán)的“昆侖”發(fā)動機，就完成了全部的組裝和初步測試。所有數(shù)據(jù)顯示，這批發(fā)動機的性能，比之前的批次還要優(yōu)秀。
招待所里，阿爾伯特·卡繆透過窗戶，看著遠處工廠里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優(yōu)雅而殘酷的微笑。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上帝，撥動了命運的琴弦，而周祈年和他的西山特區(qū)，正在他譜寫的樂章中，一步步走向毀滅。
他甚至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在任務完成后，該去地中海的哪個小島上，好好度個假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完美地進行著。
然而，就在這批發(fā)動機即將裝車交付的前一天深夜，意外發(fā)生了。
存放發(fā)動機最終質量檢測報告的檔案室，突然燃起了不大不小的火。
火情被巡夜的牛振和他的安保隊員“及時”發(fā)現(xiàn)并迅速撲滅。
火勢不大，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和重大財產(chǎn)損失，但“不幸”的是，那間檔案室里的所有紙質文件，包括那五十臺發(fā)動機的最終檢測報告，都在滅火過程中被高壓水槍淋了個透濕，字跡模糊，徹底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