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準備的肉還挺多的,程母看著堆成小山的食材,無奈笑了下:“你們弄這么多,是打算吃到過年嗎?”
“秀華,你也太小瞧我家那幾張嘴了,他們的肚子就是無底洞,就這點肉,我要是不壓著點,他們兩頓就能干完。”大隊長媳婦笑著說。
于大嘴在旁邊嗑瓜子,笑著說:“我剛稱了十斤肉來,我家那口子還說怎么買這么點。”
“今天跟著意濃好好學下做法,回頭我們自已在家做,過年再稱肉做。”
另一個婆婆剛把兒媳婦都喊來了,特意讓她來跟著邱意濃學習做扣肉和鹵肉,這可是難得的好菜,過年桌上若能擺上,那長輩親戚們定會很歡喜。
家里兩口最大的柴火鍋已燒起來了,各家的肉做了記號后,一并放入鐵鍋里焯水先燉著了。
她們這邊在燉肉,苗鎖兒和李雙梅利索將豬頭豬雜等都處理好了,用另外一個煤爐灶準備鹵肉,一群女同志熱火朝天忙起來了。
廚房里鍋碗瓢盆叮當作響,女同志全圍在鍋邊觀看學習,三個奶娃娃被放在屋檐下的搖籃里,排成一排聽廣播,程父在旁邊搓麻繩,順便照看著他們。
“扣肉的關鍵,是炸。”
邱意濃一邊講解,一邊示范,“五花肉要炸到皮起泡,這樣蒸出來才軟糯。”
大鍋里倒進了半鍋油,油燒熱后,用長筷子夾起一塊塊五花肉滑進油鍋。
滋滋啦啦的聲音響起,油花四濺,五花肉在熱油里翻滾,很快變得金黃,肉皮上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
“炸到這個樣子就可以撈出來了,再放到這原湯里浸泡著,豬皮會更皺更軟,蒸出來的扣肉會更軟爛。”
聽著她一步步教導,于大嘴咽了咽口水:“這道菜做起來真麻煩,我上回就沒炸,直接涂抹點醬油,鹽也放多了,還放了醋,醋也放多了,又酸又咸又烏漆嘛黑的,難吃得都吞不下去。”
“這道扣肉想要做好,真不容易呢。”大隊長媳婦笑著說,“我看是看會了,回去做可不一定能成功。”
“多嘗試搗騰幾回,應該能做出個七八分來的。”
見苗鎖兒在旁邊調扣肉的料汁,于大嘴見她很熟練,問她:“鎖兒,你們那邊的女同志是不是都會做扣肉?”
“其實這種大菜,在我們那邊大都是男同志來弄,女同志很少做的,他們做得更好吃。”苗鎖兒笑著回答她。
“啊?男的做飯?”
一群女同志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于大嘴嗓門老大,“你們苗族跟我們不同?家里是男人做飯?”
“家里一般是女同志下廚做飯,但各種紅白喜事酒席,還有過年過節有貴客來時,我們都是男同志做,主廚配菜的都是男的,女同志只需洗菜洗碗。”
大隊長媳婦一聽這個,眼睛都瞪圓了,磨牙切齒道:“真該讓我們這里的大老爺們來聽聽,我們這里的男人跟祖宗似的,每天都是翹著二郎腿等吃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別說做酒席了,有些更是一年到頭都不進廚房的。”
“這兩地差別也太大了,我們這里的男人只會洗手坐等開吃,我們不做飯,他們寧愿餓著肚子也不進廚房。”
“我反正只看到過你們家老三元掣進過廚房做過飯,再沒見過其他男人下過廚,連煮個蝦和螺都沒有。”
“意濃,你們娘家那邊做酒席都是男人來,是男人做菜比女人做得更好吃嗎?”
“對,我們那邊男人做菜挺好吃的,幾乎每個寨子里都有主廚,紅白喜事和過年過節,全族搞祭祀等活動,各家出一個男人去殺豬宰羊撈魚做酒席和傳菜,女人只負責洗菜洗碗和端茶送水,還有事后打掃衛生。”
“真好啊,平時自家吃飯女人做,大場合男人來,男女互相支持,這種風氣習俗真的很好。”
“意濃,你爸爸會做酒席嗎?”
“我爸不會,他只會簡單的家常菜,平時家里是我做飯。”
邱意濃邊干活邊說,笑瞇瞇道:“我爸是十里八寨文化程度最高的,字也是寫得最好的,他總是被委派最重要的工作崗位。”
“什么工作崗位?”一群婦女同志很好奇。
“專門登記人情簿的。”邱意濃笑嘻嘻道。
“哦,哦,是這個啊,這是個好位置啊,在我們這里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坐呢。”于大嘴笑著說。
苗鎖兒在旁邊忙碌不停,笑著接話:“禮叔在我們苗族地位高,不管誰家辦大事都請他去寫公榜對聯,有時結婚喜事找他當主婚人和證婚人,過年搞各種祭祀活動,所有要張貼的榜文都是他來寫。”
“這就是文化人的優勢啊。”大隊長媳婦感嘆了句。
她們談笑間,一塊塊扣肉都炸好出鍋了,又將剩下的豬蹄和蹄髈挨個下鍋慢炸。
這邊在炸著扣肉,另一口鹵鍋也開始了。
邱意濃把洗得干凈的豬頭、豬蹄、豬大腸、豬肺、五花肉塊等全扔進去,加上八角、桂皮、香葉、草果、花椒、干辣椒,再倒上醬油、白酒、冰糖,加水沒過食材,大火燒開后轉小火慢燉。
好幾口鍋齊開,院子里熱氣蒸騰,香味越來越濃,飄進了家家戶戶的窗戶。
“這是誰家在燉肉?太香了!”
“好像是程家,程家老三媳婦下廚做扣肉呢。”
“這也太香了,我們家今天沒買肉,也不知道他們賣不賣,要是賣的話,去買一碗來嘗嘗。”
“媽媽,我想吃肉,程家做了好多香噴噴的肉,我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餓死鬼投胎啊。”
“......”
村里人聞香而動,三三兩兩往程家院子湊。
蒸籠里的扣肉蒸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可以出鍋了。
邱意濃掀開蒸籠蓋,一股白氣沖天而起,伴隨著濃烈的肉香。
大碗里的扣肉色澤紅亮,肉皮皺起,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吸滿了湯汁的酸菜鋪在上面,油汪汪的。
“好了,好了,出鍋了!真的太香了,我口水都吞了一籮筐了。”
“別說家里嘴饞的皮小子,我都饞得想干一碗了。”
“今晚上搞兩碗吃,給我公婆送一碗,其他的留著慢慢吃。”
“還慢慢吃,絕對過不了明晚就全進肚子了。”
“鎖到臥室柜子里,鑰匙時刻帶在身上,我就不信臭小子們還能砸了我的柜門來偷吃。”
“你家臭小子可能不敢砸門,但老鼠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