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九月，依舊熱得像個蒸籠，陽光毒辣的曬在騎樓斑駁的墻面上，空氣里彌漫著濕熱沉悶的氣息。
程元掣此次的目的地是羊城，護送戰略物資的任務已圓滿完成，昨晚上帶隊抵達羊城駐防部隊，連夜完成了交接，安排了一天的休整時間。
同行的幾個戰友都來自西南和北方，他們頭一回來到這座南方大都市，看什么都新鮮。
“營長，聽說羊城好吃的特別多，我們今天去嘗嘗唄。”有個戰友提議。
程元掣正有此意，果斷安排著：“行，今天我做東，請大家吃頓好的。”
一行人出門都穿著便服，提前找駐扎部隊的接待領導打聽了下，然后直奔羊城最有名的老字號酒樓。
酒樓里人聲鼎沸，粵語、普通話、各種方言交織在一起，大堂里極其熱鬧，空氣中也彌漫著各種燒臘、蝦餃、叉燒包的香氣。
“來，點菜！”程元掣把菜單遞給戰友們。
白切雞、燒鵝、脆皮叉燒、清蒸魚、蒜蓉蒸扇貝、椒鹽瀨尿蝦、干炒牛河、蝦餃、燒賣、叉燒包等，還有各種精致的甜品糕點，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戰友們都是第一次吃正宗粵菜，也是頭一回吃如此精致的飯菜，贊不絕口，風卷殘云般掃蕩著桌上的美食。
“營長，這燒鵝很好吃，皮脆肉嫩，比金陵的還好吃。”
“這個蝦餃好是好吃，就是份量太少了，一盤都不夠我塞牙縫。”
“這里的食物是真好看啊，就是量太少，不夠吃啊。”
“還有不少呢，先吃完這些，其他慢慢的上，吃飽喝足再走。”
“營長，這里吃飯很貴，讓你破費了啊。”
“我出來時，你們嫂子給了一百塊零用錢，給我留20塊錢買糕點就行，其他的可全部吃完。”
“哈哈，營長，那我們可就敞開肚皮吃了哦。”
“吃！不夠再點。”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戰友們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
程元掣看著他們也不由得笑了，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平日里節省慣了，今日難得來吃一頓像樣的大餐，自然要吃盡興了。
吃完飯，程元掣結了賬后，又帶著他們去了羊城另一處百年老字號糕點店。
這個店面不大卻古色古香，柜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廣式點心：雞仔餅、老婆餅、杏仁餅、核桃酥、蘿卜糕等，這些全都是媳婦愛吃的，他一來就每樣都稱了兩斤，買了滿滿一大布袋。
戰友們剛在飯店里嘗過這些糕點，覺得味道很不錯，價格也實惠，也是一頓狂買，全都是帶回去給家人嘗嘗鮮。
程元掣先選完，付完款就先提著袋子走出店門，站在騎樓下等還在里面挑選的戰友們。
就在這時，街邊一個擺攤的少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男孩，瘦削單薄，側臉俊秀，穿著半新不舊的藍色短袖，蹲在街邊一塊塑料布后面。
塑料布上擺著十來束色彩鮮艷的塑料花，紅的黃的粉的，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少年正低著頭在擺弄著一束花，動作熟練的調整著花瓣的形狀。
這個少年，側臉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程元掣正抬腳想上前，一個年紀相當的少年從巷子里跑出來，手里拿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趙晨光，我給你帶包子來了！”
趙晨光？！
媳婦同母異父的弟弟，那個在孟家鬧劇里唯一清醒、帶著母親逃離滬城的少年。
程元掣眸光微閃，視線定在了少年側臉上，他剛就覺得這少年側臉有些眼熟，這仔細一看，是跟媳婦很像啊。
蹲在路邊擺攤的正是趙晨光，他沒有注意到程元掣，此時側頭轉身了，露出一張初具棱角偏清雋的臉。
有兩分像。
程元掣這下正面看清了他的臉，神韻與媳婦有些像，只不過他眉宇間有著同齡人身上不常有的成熟和疲憊。
送包子的少年已跑到了他跟前，將包子塞給他，“趙晨光，你今天生意還不錯啊，之前帶那么多貨來，竟然賣掉一大半了。”
“還行。”
趙晨光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問：“小新，你們那邊生意怎么樣？”
“我們手里的料不多了，我姐姐做這花的速度不如你媽，剩下的貨，今天能賣完。”
小新在他旁邊蹲下，幫著捆扎塑料布上的塑料花，跟他說：“趙晨光，我今天遇到一位外地來的夫人，她來自漢城，她說漢城沒這種塑料花賣，今天找我買了兩束。”
趙晨光腦子很聰明，聽到了他的弦外之音，“我老家是滬城的，又在蘇城念了三年書，這兩個地方也沒塑料花賣。”
見滬城和蘇城這種大城市也沒有，小新雙目驟亮，情緒激動：“趙晨光，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賣？”
趙晨光反問：“去滬城賣？”
“對啊。”
小新雙眼發亮，聲音都飆高了些，“滬城是大城市，有錢人多，姑娘媳婦都愛打扮，我們要是去那邊賣，肯定能賣上價！”
趙晨光沉默了片刻，眉頭微蹙，并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
滬城...
那是他帶著母親逃離的地方，是孟家人在的地方，也是他們被人人嫌棄鄙視的地方，他心底里其實是抗拒回去的。
見他不說話，小新也沒看出他眼里的猶豫，噼里啪啦說：“趙晨光，你來自滬城，那邊應該比羊城更繁華吧？你覺得這種塑料花，會在那邊好賣嗎？”
“賣肯定好賣的，滬城有錢人確實很多，女人都很愛打扮，喜歡買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趙晨光冷淡的回答。
“既然好賣，我們要不要進一批貨去試試？”
小新比他興致高，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在這兒進貨，一朵花成本兩三分錢，到滬城應該能賣至少一毛，一束花十幾朵，就是一兩塊！一天賣出去二三十束不成問題，就是三四十塊，刨去運輸費和路費，這也比我們在這兒賣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