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孟月瑤再次在醫(yī)院病床上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沉沉,上午發(fā)生的事全灌入了腦海中。
到了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接受事實。
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房產商鋪沒了,最后的依仗沒了,還落了一身傷病和洗刷不盡的罵名。
彭家回不去了,娘家...想起娘家那些貪婪又無能的嘴臉,她心里只剩下厭惡和煩躁,再想到周書評和兩個兒子,怨恨交織,最后躺在病房里嚎啕大哭。
可她哭得再傷心,也沒有人來安慰兩句,連醫(yī)護們都不想與她這毒婦多接近。
但孟月瑤畢竟是孟月瑤,能在幾次婚姻中輾轉騰挪攫取利益的女人,骨子里有種近乎偏執(zhí)的韌性和狠勁,在絕望過后,一股更陰暗更瘋狂的力量在她心底滋生。
她不愿認輸,也不想就這么算了!
這回在醫(yī)院多住了幾天,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后才辦理了出院,她現(xiàn)在無路可去,只能先回到了娘家。
孟家的廠子已被封了,家里的房子商鋪全部賣了,之前住的大洋樓也用來抵債了,他們現(xiàn)在租住在一處簡陋的平房。
孟家的事早傳開了,他們如今已如同瘟疫之源,沒有任何人與他們來往,孟月清母子也沒回來,只有她還回來走個過場。
而她回到娘家,迎接她的不是家人的關懷,而是父親和大哥新一輪的逼迫。
“月瑤,你還有沒有錢?廠子被封了,罰款交不上,房子全賣了都不夠,你哥急得好幾趟沒睡覺了,你快想想辦法啊!”孟父疲憊憔悴卻依舊貪婪。
“是啊,月瑤,你現(xiàn)在雖然離了婚,可彭家總得給你點補償吧?還有你那些私房錢呢,快拿出來救急啊!”孟家大嫂也急吼吼地道。
孟家大哥也理直氣壯的吩咐,“月瑤,家里連生活費都沒了,你趕緊將手里的錢給我,先給我應急度過這個難關,我以后再還給你。”
看著這一張張只知索取、毫無親情的臉,孟月瑤心底最后一絲對娘家的眷戀也消散了。
“你們知道我這些天在哪里嗎?”
她在醫(yī)院三進三出,痛得都爬不起來,連口水都喝不到,可他們卻沒一個人來探望下,進門也沒一個人關心半句。
她這話問得很平靜,不是歇斯底里的質問,可卻問得他們心肝一顫,全都不敢跟她對視。
“你知道最近家里亂成了一團,我和爸要去外邊辦事,媽又中風了,你嫂子需要照顧她,實在抽不出空去找你。”孟家大哥找了理由回答。
“既然沒空找我,那以后家里的事,你自已搞定吧,再也不用找我了。”
孟月瑤今日只是回來看一眼,她剛看到了嫂子手腕上的鐲子,這個翡翠鐲子至少也值一千塊,家里到了這種地步,她還能戴著鐲子,只能說明他們還有家底,只是不愿意掏出來而已。
見她這種態(tài)度,孟父沉著臉道:“月瑤,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我回來是告訴你們,我的私產房子全被周家搶走了,周書評拿到公安局和法院的批條,這些房產全用作抵債還錢了,現(xiàn)在他全轉賣過戶給邱赫禮了。”
“當年從周家拿的錢,你們心里有數(shù)的,九成交給了你們,我自已只留了一成,這筆錢加上這二十年陸陸續(xù)續(xù)送回娘家的,應該足夠買斷生養(yǎng)之恩了。”
“我現(xiàn)在一無所有,身上只有幾十塊錢生活費,幫不到家里了。”
“我知道你們藏了錢,還有積蓄,日子過得下去,以后就這樣吧,各過各的。”
她沒有跟他們大吵,也沒有發(fā)泄連日來所受的屈辱和憤怒怨恨,后面父兄斥責的話也沒聽了,看了老娘一眼,直接抬腳離開了。
離開娘家后,孟月瑤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沒有猶豫就去了一個熟人家里。
她嫁到彭家五年,并沒有只圍著鍋爐轉,也利用彭主任的名義在外經(jīng)營了一條隱秘的財路,跟另外幾位干部夫人合作,偷偷倒賣一些計劃外的廢鋼和煤炭指標,賺取差價。
這生意一直很隱秘,利潤也頗豐,上一次的分紅還沒結清。
她找到這位領頭的干部夫人說明來意,對方早已聽說了孟月瑤被彭家掃地出門的事,眼神里滿是疏離和警惕,開口就想賴掉分紅錢。
“王姐,當初說好的,這錢是我應得的。”
孟月瑤聲音沙啞,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王姐,我現(xiàn)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雖然跟老彭離了婚,但有些事真要捅出去,對誰都沒好處。您這細瓷碗,跟我這破瓦罐碰,值當嗎?”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瘋狂勁兒。
這位干部夫人臉色變了變,她深知孟月瑤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又離了婚,名聲掃地,真逼急了,指不定會干出什么事來。
為了這點錢斷送一條穩(wěn)妥的財路,甚至惹上麻煩,確實不劃算。
最終,對方不情不愿地將八百塊錢甩給了孟月瑤,并冷著臉說:“錢給你,以后咱們兩清,別再找我了!”
拿到這最后的八百塊錢,孟月瑤心里稍定,底氣也足了,“王姐,我孟月瑤的后半生,絕不會處在低谷翻不了身。”
她固執(zhí)的不認輸,她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她認定自已還有翻身之日。
如今有了八百塊錢在手,雖不是很多,但她也算是有了起家資本,等風聲過去后,她可以利用這筆錢再發(fā)家。
“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你又來做什么?”
孟月瑤剛走到彭家,就被彭家親戚堵在了門口。
“我來拿回我的私人物品。”
當日被彭家兩兒媳婦架著離開,連一件衣服都沒拿走,身上穿的依舊是當日那件棉衣,臟污破爛得都沒眼看了。
彭家親戚瞥了她一眼,語氣很是不善:“他們不在家,你等他們回來后再進屋。”
“你是想讓我暈倒在這里?”
孟月瑤從來都不是蠢笨的人,現(xiàn)在也不裝賢惠了,露出了自已的真面目。
此時是上午,寒風瑟瑟,天空中還飄著雪粒子,孟月瑤嘴唇面色蒼白無血色,臉上手上的傷痕還很明顯,若在門口等一天,怕是真會暈倒在這里,到時候對彭家名聲可沒半點好處。
這位彭家親戚想阻攔她,但也怕她在這里出事,只得眼睜睜看著她取鑰匙開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