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看著屏幕上瘋狂飆升的在線人數和密密麻麻的彈幕,她趕緊抿了抿唇,壓下那點兒不自覺想翹起的嘴角。
這天橋直播的路子,還是牛頭大哥偷偷告訴她的。
她想起上回牛頭來收鬼魂,隨口一說:“聽說俺們帝后當年初入紅塵,沒少在天橋上擺攤兒。”
“不過那會兒她可沒用啥直播,全憑眼力和一張嘴。”
沒想到,這老法子配上新時代的玩意兒,效果那么好。
“大師!大師那我該怎么辦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時糊涂,覺得好玩!” 男子帶著哭腔的聲音把云舒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鏡頭里,他嚇得夠嗆,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抽自已兩下。
云舒收斂心神,神色恢復平靜,開口道:“老爺子并無太大惡意,更多是覺得你年輕莽撞,想給你個教訓,也提醒你敬畏之心。”
“纏著你幾晚,耗你些陽氣,讓你精神不濟,已是小懲。”
她略一思索,給出解決方法:“這樣,你今天傍晚太陽落山前,準備三樣東西:一小碗生糯米,三支清香,一小杯清水。”
“在你家那面鏡子前,就是老爺子暫時棲身之處,擺好。點燃清香,誠心對鏡子說:”
‘上周六沖撞了老先生靈駕,實屬無心之過,晚輩在此賠禮,請老先生寬宏大量,勿再怪罪。晚輩自當謹記,日后心存敬畏,行路穩重。’
“說完,將清水輕輕潑灑在鏡子前的地上,再將生糯米均勻撒在潑水之處。做完這些,你便離開家中。”
“明日清晨,將地上的糯米掃凈,用紅布包好,送到城外東南方向的岔路口,放在路邊即可。那面鏡子,最好也暫時用紅布蓋上,過段時日再處理。”
她頓了頓,補充道:“做完這些,你身上那種陰冷感和不安自會消退。以后記住,路遇不明車隊,特別是氣氛肅穆的,莫要玩笑,更別隨意穿插。對未知存一份敬畏,總不是壞事。”
男子聽得連連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好!我記下了!謝謝大師!太謝謝您了!我待會兒后臺私信您結賬!”
他臉上終于恢復了一點血色,滿是感激。
云舒點點頭,切斷了視頻連線。
直播間瞬間又被彈幕淹沒:
「這就完了?解決方法聽起來挺簡單啊!」
「生糯米、清香、清水…好像都是常見東西?」
「重點是誠心道歉吧?感覺心誠則靈。」
「演得真全套!連解決方法都編好了。」
「我不管,我信了!大師明天還播嗎?」
云舒看著依舊熱鬧的屏幕,對著鏡頭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干凈的笑容:
“今日卦已滿,多謝各位捧場。咱們明天見。”
說完,不等彈幕挽留和質疑,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直播。
屏幕一黑,喧囂戛然而止。
云舒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
番茄小說教的,這叫欲擒故縱,點到即止!
留足懸念和談資,那些半信半疑的觀眾老爺們,明天八成還會點進來看看后續。
剛收拾好東西,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直播平臺的后臺私信。
正是剛才連線的男子:
「大師您好,我叫王明軒。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錢已經轉過去了,請您查收。」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我其實還想請您有空的時候,能幫我看看我辦公室的風水布局嗎?」
云舒挑了挑眉,爽快回復:「可以。」
隨后給出自已的微信號。
關掉手機,一抬頭,發現旁邊那個搖蒲扇的干瘦老頭不知何時湊近了些,正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老頭咂咂嘴,終于忍不住小聲問:“小姑娘,你、你真會算啊?不是瞎蒙的?”
云舒剛賺了六百塊,心情正好,聞言笑瞇瞇地轉過頭,半開玩笑地說:
“一般一般,帝都第三。”
老頭被她這俏皮話噎了一下,眼神里的懷疑更濃了,但好奇也更多了:
“那…你既然搞那什么直播算命,在家舒舒服服播不行?非得跑這天橋來喝風?這兒又吵,同行又多。”
云舒聞言,猛地一愣。
對啊!她怎么沒想到?!
在家播,又安靜又舒服,還不用看天氣!
天橋這主意是牛頭大哥提的,她下意識就覺得前輩經驗肯定好,壓根沒多想其他方案!
但…她才不會承認自已犯傻呢。
云舒蹲下身,湊近老頭,一臉神秘兮兮,壓低聲音說:
“老爺子,這您就不懂了吧?我這個人啊,就喜歡熱鬧!”
“你看這兒,人來人往,市井百態,氣息鮮活!在家對著四面墻,哪來這么足的人氣和煙火氣養我的卦攤兒?”
她說得振振有詞,仿佛真是深思熟慮后的選擇。
老頭將信將疑,看著她收拾好那塊藍布和三腳架。
云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輕松道:“好啦,收工了!賺了點小錢,我去找好吃的犒勞自已啦!”
走了兩步,她又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摸出一枚平安符,塞到老頭手里。
“老爺子,相逢即是有緣。這平安符送您,圖個心安。我明天大概就不來這兒啦!”
她笑著揮揮手,不等老頭反應,背起她的舊帆布包,腳步輕快地匯入了天橋下熙攘的人流中,轉眼消失不見。
老頭捏著那枚還帶著體溫的平安符,看看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已守了幾十年的小卦攤,半晌,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
“這小丫頭…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