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慕成雖然沒有沈老那樣的魄力全部捐獻,但我愿意積極配合,將‘誠信五金’完整的交由國家評估,絕不留一手、不藏一物。
我只求……只求合營之后,也能像沈老一樣,得到一個為國繼續效力的機會,得到一個‘紅色經營者’的證明,求一個心安,也為子孫后代謀一個清清白白的前程!”
陳朝陽看著王慕誠坦誠而熾熱的眼神,臉上終于露出贊許的笑容。
他伸出手,再次用力地握了握王慕誠的手:“王老板,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
歡迎你加入到建設新社會的行列中來,你的要求和沈老一樣,合情合理。
我代表漢東省委,歡迎你的加入,具體事宜,明天我會讓工業廳的同志主動聯系你,我們按照政策,公平核資,量才任用!”
送走激動不已、連連道謝的王慕誠,陳朝陽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星點點的希望。
沈懷仁的深明大義,趙金水的投機取巧,錢四海的糖衣炮彈,以及王慕誠的棄暗投明……這形形色色的面孔,構成了這個時代洪流下復雜而真實的縮影。
初冬的蘇北平原上,李家莊村頭一座新搭起的大棚里,一番熱火朝天。
陳朝陽的吉普車停在村口,他一下車,就被那混合著紅薯甜香和淀粉發酵微酸的氣味包圍了。
他只帶了秘書李赤水和警衛員,徑直走向那喧鬧的源頭——李家莊紅薯生產加工合作社。
合作社的負責人,是支書李生旺和一位叫趙秀英的年輕婦女主任。
聽說陳朝陽來了,李生旺立刻搓著滿是淀粉渣的手,激動地迎出來。
“陳書記,您咋來了?這天兒冷的……”
“來看看你們的‘金疙瘩’搞得怎么樣了。”陳朝陽笑著,目光已經掃進了分成兩份區域的作坊里。
一邊是幾個壯勞力正吭哧吭哧地推動石磨,將洗凈的紅薯磨成乳白色的生漿,汁水順著磨槽流入木桶。
婦女們則將磨好的生漿倒入一個個掛著細紗布濾網的大陶缸上進行過濾,一人不斷倒入,另一人則搖晃著濾架,讓細膩的淀粉乳滲入缸中,而粗糙的薯渣則被留在紗布上。
更多的鄉親們在照料著那些已經完成沉淀的池子。
他們用木瓢將上層的酸漿水舀出,露出缸底厚厚一層潔白光潤的濕淀粉。
最后,有人將這濕淀粉塊挖出來,切成磚塊大小,整齊地碼放在葦席上,利用冬日干冷的北風進行自然晾干。
而另一邊,還沒走近,一股柴火煙火氣便撲面而來。
棚子里,熱氣氤氳,模糊了人影。
幾口巨大的鐵鍋架在臨時壘砌的土灶上,鍋底柴火噼啪作響,鍋里白色的漿液“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冒著濃密的白汽。
十幾個鄉親正在忙碌。
灶臺邊,一個被火光映紅了臉的老把式,手里攥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不停地在鍋里攪拌,防止沉淀糊底。
另一邊,幾個婦女手腳麻利地將沉淀、瀝水后的濕粉團,通過帶孔的漏瓢,拍打成細長的粉絲,流入熱水鍋中定型。
還有幾人則將煮好、冷卻的晶瑩粉條,掛在院中架起的一排排竹竿上。
這正是陳朝陽主政蘇北農業后,為蘇北地區量身打造的 “夏稻冬薯” 農業策略的縮影。
去年,蘇北治堿工程第一階段告捷,部分土地初步擺脫了厚重的鹽堿殼,但地力依舊貧瘠,遠未到能精耕細作的程度。
陳朝陽隨即力推 “夏稻冬薯”的輪作模式:夏季引水種稻,以水壓鹽,持續改良土壤;
秋冬則大面積種植耐瘠薄、產量高的紅薯,作為過渡時期保障口糧和收入的關鍵作物。
然而,紅薯高產卻不耐儲存。
解決方案便是眼前這一幕:將紅薯轉化為耐儲存、附加值更高的農副產品淀粉與粉條。
此刻陳朝陽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藍布棉襖,但厚實挺括的棉絮與細密的針腳,在這滿是塵土的鄉間,已然是頂體面的裝束。
他隨著村支書一行人,彎腰走進這間因人多而顯得熱氣蒸騰的棚子時,他身上這身藍色,已然昭示著他與眾不同的身份與來歷。
棚內忙碌的鄉親們,大多穿著補丁摞補丁、顏色褪敗的舊棉襖,兩相對比之下,他這身“官衣”便顯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厚重。
他沒有驚動忙碌的鄉親,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觀察,臉上帶著審視和思考的神情。
“陳書記,您看,這就是我們李家莊搞起來的紅薯粉條加工合作社。”村支書李生旺興奮地介紹,臉上洋溢著自豪,
“咱這地兒,土質差,種糧食產量低,就這種紅薯還行。
往年種的不多,今年執行了陳書記您“夏稻冬薯”的政策。
現在好了,集中起來加工成粉條,能賣到縣里、市里,鄉親們年底能多分不少錢哩!”
陳朝陽點了點頭,走到一口大鍋前,看著鍋里翻滾的漿液,開口詢問:“生旺同志,這加工剩下的紅薯渣,怎么處理?”
李生旺臉上的興奮淡了些,指了指棚子角落堆成小山、顏色暗沉的濕紅薯渣:
“這東西,人不能吃,直接喂豬羊,牲口也不愛吃,吃了還容易脹氣。
眼下只能先堆著,看看能不能漚肥,或者……實在不行,就只能扔掉了。”
陳朝陽蹲下身,抓起一把濕漉漉的紅薯渣,在手里捻了捻,眉頭微蹙。
扔掉這是巨大的浪費,也是制約這個合作社進一步發展、實現效益最大化的瓶頸。
“好,這流程清楚,分工也明確。”
陳朝陽點頭,隨即問道:“生旺同志,秀英同志,給我算算賬。咱們社里今年收了多少紅薯?出粉率多少?成本幾何?賣了粉條,刨去成本,社員們能分多少?”
很快陳朝陽被請進了合作社的“辦公室”一個土坯房,原村委的辦公室。
里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條長凳。
會計是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拿出了一本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