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陳朝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目光掃過每一位指揮部成員,“我不會拿任何同志的身體,當做我陳朝陽的擋箭牌。
要站在臺上,我就一個人站。
我的安全,由臺下的萬千戰友負責,由我們的警衛工作負責,而不是靠你們圍在我身邊當肉盾。就這樣定了。”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趙鵬等人看著陳朝陽毅然決然的神情,知道再勸無用。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擔憂、敬佩,以及一種被點燃的斗志。
王承柱猛地一跺腳,壓低聲音對警衛營長吼道:“還愣著干什么,立刻重新布置警戒,機槍手給我盯死臺下所有角落!
偵察排的人混進人群,給我用眼睛篩,首長少一根汗毛,我饒不了你們!”
警衛營長紅著眼睛,重重一點頭,迅速跑去部署。
雖然不能上臺,但他們必須用一切手段,為師長構筑一道無形的防線。
陳朝陽整理了一下情緒,在所有指揮部成員無比擔憂卻又無比敬佩的目光注視下,獨自一人,再次堅定地走向了臺前,走向了那片尚未平息的風暴中心。
他孤身立于臺上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和挺拔。
這一刻,他不僅僅是一位指揮官,更是一位用自身安危作為賭注,來凝聚軍心、踐證信念的領袖。
腳下的木板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驚心動魄的震動。
臺下,上萬雙眼睛死死地聚焦在他身上,之前的歡愉早已被一種混合著震驚、憤怒、擔憂和茫然的肅殺之氣所取代。
篝火依舊噼啪作響,卻在燃燒著一種無聲、令人窒息的緊張。
當陳朝陽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臺上時,臺下的人群中明顯產生了一陣極其細微、壓抑著的騷動。
許多戰士在看到陳朝陽完整無恙地站定時,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剛才那驚魂一刻,他們最怕聽到的就是首長遭遇不測的消息。
但緊接著,是更強烈的擔憂和心疼涌上心頭,無數戰士心中盤旋陳朝陽不該現在出現的擔憂。
他們看著陳朝陽就那樣站在明處,站在燈光和火光下,毫無防護,活像一個醒目的靶子。
方才子彈射來的方向似乎還殘留著無形的殺機,這讓戰士們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恨不得立刻沖上臺去,用自已的身體圍成一堵人墻,把他牢牢護住。
戰士們不僅擔心此刻的安全,更生出一種后怕和顧慮。
“敵人已經盯上師長了”、“以后首長豈不是隨時都處在危險中?”、“我們這支新部隊,是不是被敵人特別‘關照’了?” 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讓剛剛凝聚起來的軍心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整個會場的氣氛因此變得極其微妙和復雜。
一方面,陳朝陽的現身安撫了恐慌;
另一方面,他的“暴露”又極大地加劇了同志們對他個人安全的焦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充滿了擁護,但也摻雜著無比濃重的憂慮和緊張,仿佛他隨時會再次遭遇不測。
陳朝陽顯然感受到了這種幾乎化為實質的擔憂情緒。
他目光掃過全場,用自已的鎮定強行壓下場下所有的不安。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器,沉穩有力,刻意放緩的語速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試圖穿透這寒冷的夜空和更寒冷的恐懼。
“同志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暫時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和喘息。
“剛才,出了點意外,一顆來自陰暗角落的子彈,打攪了我們的晚會,更打傷了我們忠誠勇敢的戰友,王鋼同志!”
他停頓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沉入每位同志心里。
臺下鴉雀無聲,只有火焰跳動,以及無數道寫滿擔憂的目光。
“大家害怕了嗎?憤怒了嗎?” 他提高了聲調,目光回應著臺下那些擔憂的眼神,
“我想是的,我也一樣,但除了憤怒,我們更要想一想——為什么?
為什么敵人像地洞里的老鼠一樣,不敢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和我們較量,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暗殺手段?”
他再次環視全場:“答案很簡單,因為他們怕了!
他們害怕我們剛剛成立的裝甲師,害怕我們繳獲的坦克大炮!
更害怕我們這支隊伍凝聚起來的力量,他們做夢都想在我們還沒有完全壯大時,就把我們的指揮員干掉,把這支新生的鋼鐵力量扼殺在搖籃里!”
“這說明什么?說明我們走對了路!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說明我們讓他們日夜不安、恐懼萬分!
王鋼同志的血不會白流,他今天為我們這支部隊擋下的子彈,將來,我們要讓敵人用一百倍、一千倍的代價來償還!”
他的話語點燃了戰士們心中的怒火,許多戰士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紅。
“現在,告訴我!” 陳朝陽的聲音如鼓,“回應它最好的回答是什么?是恐慌嗎?是互相猜忌,看身邊的戰友都像是特務嗎?”
他猛一揮手,“不,那正中了敵人的下懷,他們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自已亂起來!”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股怒火給我壓瓷實了!
憋在心里,化成練兵的勁頭,化成殺敵的本領!
把這份仇恨,給我牢牢記住!
帶到即將到來的戰場上去!
用我們刻苦的訓練、將來用我們更強大的戰斗力,去告訴那些只敢躲在暗處放冷槍的魑魅魍魎,你們的一切陰謀詭計,在鋼鐵洪流面前,都是徒勞,都會被碾得粉碎!”
陳朝陽的話語激昂,戰士們的回應只會更加憤怒與熱切。
但在臺下的人群中,潛伏的“山魈”和“暗影”抬著頭,努力讓自已看起來和別人一樣憤怒。
同樣陳朝陽的每一句話也都砸在他們心上。
“山魈”的內心充滿了后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愧。
當陳朝陽說到“互相猜忌”時,他感覺周圍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