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在這一刻,
突然看清了曼谷這盤大棋的更高維度。
“改革派只是表面上的刀,
真正在背后握著刀柄的,是泰國更高層的那些人。”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清醒的冷笑,
“他們不想看到他信家族一家獨大,也不想看到巴頌這種傳統軍閥一手遮天。
他們需要平衡,
而我們,恰好成了他們用來敲打巴頌的一枚最鋒利的棋子。”
段鋒皺起眉頭,
“湛哥,那咱們豈不是被他們當槍使了?”
“互相利用而已。
沒有他們的默許和掩護,我們這種外來戶,不可能在曼谷吃得這么飽。”
李湛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曼谷勢力分布圖前。
“但在別人的屋檐下,我們不能太張狂。”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巡視,聲音透著一種令人戰栗的清醒與老辣,
“東莞那套玩法,在曼谷行不通。
如果泰國高層發現,
我們在這短短幾個月內,不僅滲透了林家,掌控了山口組,
現在還一口吞了披汶的地盤,形成了一個統一的地下帝國……
那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把我們徹底抹殺!
任何一個國家的當權者,
都絕不允許自已的眼皮子底下,出現一個不受控制的地下皇帝。”
老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阿湛,那咱們接下來怎么走?”
“藏鋒。”
李湛轉過身,雙手按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地掃過自已的一眾心腹,
“從今天起,全面靜默。
在外界眼里,林家依然是那個為了生存而茍延殘喘的林家;
山口組還是那個由丁瑤苦苦支撐的日本幫派;
至于披汶的地盤,
老周,你找幾個信得過的泰國本地面孔去臺前頂著,
對外就放風說,是改革派扶持的一幫‘本土新貴’接了手。”
水生推了推眼鏡,立刻領會了意圖,
“湛哥的意思是,維持曼谷地下群雄割據的假象?”
“不僅是假象,更是最安全的保護色。”
李湛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
“明面上各自為政,互相制衡。
但暗地里,水生,
我要你打通這三股勢力的資金鏈和情報網。
林家的白道物流、山口組的走私渠道、加上披汶賭場里的龐大現金流。
這三條線要在地下徹底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只有我們自已人知道的超級閉環。”
李湛重新坐回主位,
點燃了一支煙,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讓曼谷的高層和那些老牌門閥去繼續爭斗吧。
我李湛,
就在這重重帷幕的背后,做那個給他們遞刀子、收尸體、數鈔票的隱形人。”
他吐出一口煙霧,補充了最后一句:
“記住,以后在任何場合,
李湛這個人,依然在東莞做他的土皇帝。
在曼谷,我只是林嘉欣身邊那個不起眼的保鏢,阿強。”
地下室里,
老周等人看著眼前這個將隱忍與野心完美結合的男人,眼神中的敬畏達到了頂峰。
一張真正籠罩曼谷的無形巨網,在這一刻,徹底成型。
——
定下了“明面割據、暗中融通”的大戰略后,
會議室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水生走到一旁的咖啡機前,倒了三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分別遞給李湛、老周和段鋒。
李湛端起咖啡杯,并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大方向定了,現在來掃掃屋子里的首尾。”
李湛的目光越過升騰的白霧,看向水生,
“昨晚那個叫邁克的白大褂,現在關在哪?”
“在底下的二號審訊室,單獨關著。”
水生喝了一口咖啡,
“這小子嚇破膽了,昨晚連著尿了兩回褲子。
他是個美國人,
以前在洛杉磯的地下診所混過,后來被‘深淵’財團看中,派給肖恩做技術支持。”
李湛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肖恩既然逃回了北美,這筆血債就得算到大洋彼岸去。
我們在北美那邊兩眼一抹黑,需要一雙自已的眼睛。”
李湛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水生,從今天起,
你著手建立一個專門針對北美方向的情報組。
招子放遠點,找些懂外語、在海外有底子的人。”
“阿湛,
你的意思是……把那個邁克收編進來?”
老周皺了皺眉,
“這種賣活人器官的雜碎,骨子里就沒底線,留在身邊怕是條毒蛇。
再說,如果用刑逼他,
或者拿暴露他的身份來威脅,他萬一狗急跳墻或者在北美失去價值怎么辦?”
“你說到了點子上。”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老辣的弧度,
“對付這種骨頭軟又極其聰明的人,光靠威逼利誘是不夠的。
我們要斷了他的后路,但必須保住他那張‘深淵’的皮。”
李湛看向老周,有條不紊地拋出了他的想法:
“周哥,
你一會兒去審訊室,帶上高清攝像機。
第一步,
讓他把知道的關于‘深淵’的所有人事架構、資金流向,對著鏡頭清清楚楚地說一遍。
告訴他,只要他敢反水,
這盤帶子明天就會出現在‘深淵’高層的桌面上,
組織里的家法會怎么招待叛徒,他自已心里有數。”
老周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這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這只是懸在他頭上的刀,還得讓他自已往坑里跳。”
李湛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深淵’在東南亞不可能只有肖恩這一條線,
一定還有洗黑錢或者管后勤的聯絡人。
逼邁克供出這個人。”
段鋒摸了摸下巴,
“供出來之后,咱們去端了?”
“不,讓邁克親自去端。”
李湛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把那個人綁來,
把槍塞進邁克手里,逼他親手打爆那個同僚的腦袋,全程錄像。
讓他手上沾滿‘深淵’的血,交出這份最徹底的投名狀。
只要開了這槍,他這輩子除了死心塌地跟著我們,就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水生和段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這種玩弄人心、斷人后路的手段,簡直比直接殺人還要可怕一萬倍。
“那他回了北美,怎么跟深淵總部解釋肉聯廠被端的事?”
水生放下咖啡杯,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環節。
“這就是最精彩的地方。”
李湛轉過身,
看著墻上的曼谷地圖,伸手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昨晚曼谷的警察和巴頌的軍隊在街頭大動干戈,這是全曼谷都知道的事實。
讓邁克回去告訴他的北美主子:
泰國軍方傳統派和改革派為了爭奪利益,出動大批精銳把肉聯廠血洗了。
肖恩貪生怕死,拋棄兄弟獨自逃亡,
而他邁克,是拼了這條命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唯一幸存者。”
“絕了!”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
“這樣一來,
邁克不僅成了‘死里逃生的忠臣’,
還能順理成章地把這口黑鍋扣在泰國軍方和肖恩頭上。
他在深淵的地位非但不會降,反而會因為踩著肖恩而得到總部的重用!”
“沒錯。
等他在北美重新站穩腳跟,他就是我們插在深淵心臟里的一把刀。”
李湛將手里的半截香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結束了這場關于北美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