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書站在人群中,努力不去在意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顧靈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常書盡力將注意力轉向場上的動靜,但總覺得有些別扭。
好在不久后,慧空大師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
佛門眾長老宣布,進入第三輪——觀想自在,顯現佛身。
“顯現佛身?這倒有趣。不過我其實已經達成目標,能參悟“不動明王經”就足夠了,佛門舍利什么的,未必非得爭。”
常書心里嘀咕著,面上卻維持著平靜,只當走個過場。
“顯現佛身……前世西游記里的如來佛祖算不算?”常書輕笑著自我調侃,目光卻被慧空大師的動作吸引住了。
只見慧空大師抬起一只手,掌中托著一串古樸的佛珠,輕輕一拋。
佛珠升空,頃刻間綻放出耀眼的佛光,金光四射,溫暖而平和地籠罩四周。
常書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上次的佛光幻境差點讓他頭疼欲裂,此刻見到這光芒,他的內心隱隱抗拒。
不過片刻后,他便察覺到,這次佛光散發出的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溫暖,宛如春風拂面。
場下眾人紛紛陷入觀想,身后漸漸浮現出不同的虛影。
有人顯現出護法羅漢,身形威武,面容肅穆。
也有人顯化出菩薩,雙手合十,目光慈悲祥和。
更有個別修士,身后浮現出羅剎形象,雙目赤紅,猙獰而兇厲,令人心悸。
常書掃視周圍,心中微微感慨,“這些人顯化的佛身形象各有不同,果然是依各自內心的真實觀念而現。”
他閉上雙眼,努力觀想自己前世所見的佛像,卻總有一種朦朧感,無法真正凝聚。
他心里暗暗吐槽:“只能顯現自己心中真正的佛嗎?這么說來……得是我真心所想的?”
思緒一轉,他下意識地想到了夢之力常書的身影,心里一顫。
但無論如何觀想,那個身影的面孔始終模糊不清,眼神也難以捕捉,總像差了些許真實。
就在他陷入短暫的困惑時,腦海中的夢之力常書的形象忽然發生變化,身影緩緩變得清晰,青衫飄飄,帶著幾分瀟灑與從容。
常書微微一怔,隨后意識到——那張面容竟和自己一模一樣。
“這……是我?”
他心中震動,青衫男子的眼神卻讓他心生恍惚。
那雙眼眸中透著深沉的滄桑與堅定,仿佛經歷了無數風雨,看透了世事變幻。
場下的眾人見到常書的顯化也紛紛一驚。
沒有金身羅漢,也沒有慈悲菩薩,竟然是他自己——這個身影樸素,卻透著一股獨特的力量與自信,連虛影都顯得格外真實。
寂照禪師捋著胡須,忍不住大笑,聲音朗朗,“呵呵,真有意思!說出‘人人皆可成佛’的年輕人,心中之佛還真是自己!”
渡災法師目光一亮,眼中有幾分贊賞,“本來對他說的話還有幾分存疑,沒想到他竟真是這般想的。自成一佛,倒也灑脫,哈哈!”
臺上的長老們或笑或嘆,心中各自有思。
常書身上的虛影漸漸散去,他睜開眼睛,視線正好對上顧靈韞的目光。
那一瞬間,顧靈韞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異樣的神采,她輕輕一笑。
常書心頭微跳,趕緊移開目光。剛才的顯化自己也明白幾分原因,勉強算是應對得當,長老們或許因此沒有懷疑。
畢竟前兩輪他幾乎都是靠作弊過去的,這一輪順勢而為才勉強顯出個模樣,要真被要求顯現什么大佛相,還真做不出來。
評點環節很快開始,幾位佛門長老輪番點評各個參與者。
慧空大師沉穩地捋須,安妙仙姑則緩聲點撥,寂照禪師大笑幾聲,語氣開懷。
常書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緊繃著。他可沒想到自己這樣渾水摸魚也能混得一席之地。最終結果揭曉,常書排名第三。
聽到這個名次,他有些愣住,眼底流露出一絲驚訝。第三?他幾乎什么都沒做啊。
不過,此次大會確實冒出了幾個厲害角色。
奪得第一的是一個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男子。布衣簡樸,長相平凡,但身上自有一股禪意,令人不敢小覷。
常書記得他,寂照禪師最后親自將其收入門下,顯然十分看重。
剩下許多人也加入了佛門。
常書卻自然是拒絕了。他的目標很明確——只是為了不動明王經而來。
隨著一眾被佛門收留的人散去,他目光平靜,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左右看來,發現還有幾個面色淡然的人也做出了相同的選擇。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決定并不算特殊,反倒多了幾分坦然。
終于,輪到頒獎時刻。天色尚早,佛門眾長老特意安排前三名先行參悟不動明王經。
因第一名另有參悟舍利的機會,故而第二名和第三名先行進入。
木屋的門被緩緩推開,散發著一股古老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心神寧靜。常書深吸一口氣,步入木屋之中。
不動明王經就擺放在屋內中央的古樸木案上,古卷泛著淡金色的光芒,隱約透出一股威嚴與莊重。
經卷正中顯現著幾行古文字,筆畫勁道,帶著難言的厚重感與震撼。
常書屏氣凝神,緩緩坐下,目光鎖定在經文上。
“天地無極,心性如石,煉己則堅,破我執之垢,渡心中千劫。”
“以身為舟,度塵世苦海。無懼生滅,無惑迷執。內心無動,明王即不動。”
“不動則破亂念,不動則破生死,不動則萬邪不侵,明王怒火,照破無明癡。”
常書默念這段經文,每一個字,都仿佛化作了一道炙熱的印記,刻在他的心間。
伴隨著經文的流轉,他仿佛置身于滾滾紅塵之中,四周是無盡的欲望、憤怒、痛苦、迷惘,重重束縛著他。
經文所述的“亂念”和“塵世苦海”在這一刻具象化,籠罩在他的四周,似乎想要吞噬他的心神。
常書心中微震,但很快,他穩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將意識凝聚于心間。
腦海中經文的字句再次響起,似鐘磬敲擊,震蕩靈魂:
“內心無動,明王即不動。明王不動,內心亦無動。”
不知過了多久,常書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清明,甚至透出幾分淡然的光芒。
一個時辰后,常書走出木屋,微風拂面,帶著幾分清新的涼意。
“不動明王經,入門了。”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而帶著幾分從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閣下所悟佛法,甚是精妙,不知可否移步,與我一同探討一二?”
常書微微一愣,轉頭望去,正見顧靈韞款步而至。
她一襲素衣,簡潔卻不失高貴,眉目如畫,眸中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顧靈韞?”常書心中一動,沒想到竟是她主動前來。
他微微一笑,稍作收斂:“原來是顧姑娘。能與姑娘探討佛法,自然榮幸之至。”
常書一時間摸不透她的意圖,索性先應下再說。
畢竟,三重天,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