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玫掛斷電話后回了客廳，一屋子的人都朝她看過來。
“怎么樣，小余她......”許秋坐在丈夫沈長青身邊，最先開口，有幾分著急。
緊接著，許嵐雙眼通紅地起身，帶著哭腔：“孟教授，通知我女兒了嗎？我......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孟晚玫搖頭，坐到賀昀桉身邊去，“我通知了宴亭，他也不贊同現(xiàn)在告訴余綿真相，手術(shù)在即，一切以余綿的身體為重。”
要是知道了，心情大起大落，做手術(shù)的時候可以打麻醉，醒了呢？
這孩子會不會太激動導致哭個不停，人一哭，嗓子又干又澀，肯定不利于聲帶恢復。
孟晚玫不希望徒弟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被打擾。
再說，真要是鄭螢，認親不急在這一時。
“有什么事，等宴亭回來再說吧。”孟晚玫一錘定音。
許嵐有些不甘心，哽咽道：“她肯定是我苦命的螢螢，孟教授，她在哪家醫(yī)院，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可以先不相認，遠遠看一眼也好......”
孟晚玫沉著臉不說話，不太想答應。
她實在對好朋友這位妹妹以及妹夫兩人，沒什么好感。
“小姨，”沈承聿勸道，“大家都著急，但是余綿手術(shù)很關(guān)鍵，你肯定也不想她分心，影響了手術(shù)恢復對不對？”
“可......”
許嵐只說了一個字出來，就被傅瑛哼一聲打斷：“行了！等宴亭回來，你想知道什么，他自然會告訴你，一個當媽的，連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都沒問明白，現(xiàn)在才著急是不是有點晚！”
傅瑛的語氣不好，很是看不上許嵐夫妻兩個的樣子，賀北山怕妻子氣著，給她順了順胸口。
許嵐訕訕坐下，被沈星月扶住，兩人靠在一起，許嵐肩膀抖動，像是一直在哭。
客廳里今天人很齊，除了賀家的人，沈家四口，還有許嵐鄭曜文，都在。
鄭曜文渾身都是酒氣，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人模樣，大剌剌坐在沙發(fā)里，拿茶幾上的水果吃。
沒人和這種人計較，免得失了身份，但孟晚玫想起剛剛許嵐那一番話，還是恨的牙癢。
晚上吃完飯，許秋打來電話，問余綿現(xiàn)在在哪，孟晚玫還以為是畫展的事，便告訴許秋，余綿明天做手術(shù)，現(xiàn)在估計在醫(yī)院。
許秋沉默幾秒才說，他們好像找到丟了十六年的鄭螢了。
不是別人，就是余綿。
孟晚玫當時被這個消息砸了個暈頭轉(zhuǎn)向，舉著手機好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賀昀桉在旁邊聽到，讓他們來家里一趟，先把這事說清楚，不要冒然去打擾余綿做手術(shù)。
孟晚玫回過神后，忍不住想，好端端的，余綿怎么會是鄭螢呢。
一個丟在南邊，生死未知，一個是濱城福利院收養(yǎng)的孤兒，而且鄭螢丟的時候，嗓子好好的。
難道是人販子把鄭螢毒啞了，又千里迢迢扔到了濱城福利院？
怎么想都覺得解釋不通。
等這些人都到了，孟晚玫才從哭哭啼啼的許嵐嘴里聽到真相。
登時就將她和老太太氣得臉色通紅，這說起來，又荒唐又離譜，最讓人生氣的是，罪魁禍首鄭曜文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但他卻可恨地不說出來。
讓好好的孩子，丟在外面整整十六年。
當年，鄭螢四歲，過生日那天，鄭曜文要去南邊跑大車，不跟家里說一聲，就帶著鄭螢，還有她養(yǎng)的一只小流浪狗上了車。
鄭曜文從孩子生下來就沒管過，根本不是照顧孩子的人，開出燕城沒多久，鄭螢就想回家，她年紀小又害怕這個爸爸，抱著小狗在副駕上掉眼淚。
讓鄭曜文煩得不行，停車給許嵐撥了個電話過去，許嵐雖然怨怪他不說一聲就把孩子帶走，但是都已經(jīng)開出燕城也不能再送回來，就囑咐鄭螢乖乖聽爸爸話。
結(jié)果鄭螢哭得更兇，鬧著要回家。
那個年代還在使用小靈通，話費也不便宜，鄭曜文掛了電話就打了鄭螢一巴掌，她哭聲越來越大，懷里的狗也叫個不停。
鄭曜文把狗扔在路邊，帶著鄭螢開車離開，鄭螢哭得快背過氣去，手里攥著姨媽給小狗縫的項圈，一直在喊媽媽喊姨媽。
到了濱城地界，他嫌鄭螢煩，便將鄭螢丟在了一個老相好那里，打算等到跑完大車回燕城的時候再捎著。
那天晚上，鄭螢被關(guān)在臥室，聽著外面爸爸和另一個女人不堪入耳的聲音，一直在拍門，她害怕，她想家想媽媽，想姨媽想姨父，想表哥，還想自已的小狗。
哭聲徹底惹了鄭曜文厭煩，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家用管道疏通劑給鄭螢灌下去，想叫她閉嘴。
鄭螢喝了一口，強堿溶液接觸口腔黏膜的瞬間，讓她產(chǎn)生了被燒灼一樣的劇痛。
一個四歲孩子的本能反應是吐出來，大聲哭喊，并伴隨大量流涎。
將鄭曜文和那個女人嚇得不輕，這個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認識一些黑診所的大夫，那個年代醫(yī)療技術(shù)又不發(fā)達，人們的認知也不夠。
大夫看了幾眼，聽鄭曜文夸大其詞地說喝了多半瓶疏通劑，就說沒救了，溶液會腐蝕五臟六腑，然后慢慢疼死，送到大醫(yī)院也是白花錢。
鄭曜文連懷疑都沒有，便決定放棄對女兒的救治。
他沒錢，也不喜歡這個只知道哭的丫頭片子，干脆將鄭螢丟在了福利院門口。
反正聽說這種地方的人，會出錢給孩子看病。
鄭曜文丟下鄭螢之后，立即開車離開了濱城。
只是隨著那股子沖動過去，鄭曜文開始后悔，也害怕回到燕城后被指責問罪。
他不怕許嵐，卻怕許秋和沈長青，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已毒死了鄭螢，肯定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鄭曜文干脆編造了一個謊言，稱鄭螢在南邊高速上，趁他加油時走丟，說他報了警，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警方說沒希望了，可能是掉下山崖死了，也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監(jiān)控覆蓋不足10%的年代，只有鄭曜文一面之詞，想找一個故意被他丟棄的孩子，簡直是大海撈針。
鄭曜文特意晚回了幾天，其實一直在南方廝混。
回到燕城還痛哭流涕說自已弄丟了女兒，跪在地上請妻子原諒。
許嵐當時哭得幾次暈過去，求了姐姐姐夫，讓人在南邊找。
這一找，就是幾年，十幾年。
許嵐早斷了念想，一心將沈星月當成了自已的寄托，這些是沈家，賀家都知道的事。
從沒人懷疑過鄭曜文的話，因為他是鄭螢的父親。
可是真相，竟然這樣令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