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帶著開路者隊的另外兩名成員，加上半是俘虜半是幫手的埃納爾趕到時，墨家隊已經在風道入口附近建立了防線。

　　蠕動的血肉封鎖了走廊，當她試探著靠近，血肉墻從中間裂開，滿眼新奇的三名玩家和精神高度緊張的埃納爾就這么穿過肉墻，順著地上蔓生的神經和肉藤，找到了端坐在風道入口的綠松石——以及其他墨家隊成員。

　　“五分鐘，你們來得還算及時。”墨子劃走面板，向他身后墻壁上那個黑漆漆的缺口示意，“現在不好貿然下去——怎么還有個普通人？”

　　“回去太遠了，就先帶著他。”

　　伍天然從墨子身邊走過，站在邊緣小心向下眺望。

　　設施01是個絕大部分面積都深居地下的收容設施，為了保證通風，這樣龐大得足以容納坦克的垂直風道是必要設施。風道貫通地底最深處和地上，管理局在這個顯而易見的漏洞上下了大功夫防御——通道內部滿是巨型的風扇、電網、檢測器和各類防衛裝置。

　　不知那位打開了風道入口的人是什么等級，現在除了少數風扇，其他防御裝置都已經關閉，讓人有機會通行之余，也影響了通風效率。

　　難怪地下的空氣這么污濁。

　　縱使如此，通道里的氣流仍然強勁，伍天然撥開被吹到眼前的頭發，頂著風向下看。

　　風道的最深處有一抹并非燈光的亮色，待她觀察片刻，才看清那似乎是一大片晶狀物質，晶簇如植物傲然生長，散發出的瑩白光芒照亮了一半的風道，而另一半，則是一片與此地格格不入的黃沙。

　　就在她注視期間，那片白光似乎向上蔓延了些許，她抬起手指放在眼前，很快確認那不是幻覺——白色晶簇正在沿著風道向上生長。

　　“能吞噬一切的邪惡氣息......”珀耳喃喃道：“下方似乎還有其他生靈存在，但它們抗拒外界，我無法與之溝通。”

　　“我已經把情報要過來了，八層的收容物一個比一個重量級，從特征判斷，下面的應該是‘蔓生石英’和‘沙漠生態基底’，都是狠角色。”墨子道，“前者能同化任何接觸到它的物質，后者會不停同化礦物質，面積一大就會形成自己的生態圈。看起來它們接壤后進入了僵持階段。”

　　小荷很快從面板上臨時多出的【調取收容物情報】里找到了墨子說的兩個收容物，“石英的同化速度不快，黃沙對人體沒有感染性，可以從沙漠地帶過去。”

　　“那是它們突破收容之前的情報，沒準已經過時了。”墨子轉向伍天然，兩位隊長談話時，其他人都識趣地各干各的去了，“我的建議是，再拉些人加入進來，最好找個獨狼。”

　　伍天然：“為什么不是小隊？”

　　“獨狼分得少，胃口小，活下來跟我們爭最終獎勵的概率不大——倒也不用拿看壞人的眼神看我，這種考驗生存能力的大行動，除非是當前等級實力頂天的獨狼，否則從來都是爭不過團體的。”

　　“你有什么人選嗎？”

　　“【狂人】知道嗎？就是經常在入侵戰名列前茅那位，他不會介意幫我們開路的。”

　　“那就......他先下，我們直接跟上。”

　　墨子眉頭微動，“我是不介意多分他的那一份，憑他的本事，肯定是物超所值。”

　　在墨子靠他寬廣的人脈聯絡【狂人】時，伍天然回到了自己的隊員那邊，小荷正在和不遠處的洛可可互瞪，見她過來，同步了一下情況，旋即望向埃納爾，“你也聽到我們剛才講的了吧？你在下面會很危險，現在計劃折返還來得及。”

　　埃納爾雖然沒能對上他們跳脫的話題和那一大堆陌生詞的含義，但還是搖了搖頭。

　　這群人越是表現出勢力強大，越漠視管理局制定的法律，他能重獲自由的概率就越大。

　　伍天然：“那你之后緊跟著珀耳——我說到做到，在做出公正的判定之前，會盡力保護你。”

　　平心而論，伍天然對這個重刑犯也心有芥蒂，但一來對方被算在救援對象里，二來不管是把他交回給管理局還是另做其他打算，都得建立在埃納爾活下來的前提上。在法律重新管制此地之前，她會盡力以人類的角度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在等待期間，Lv.3的頭部玩家們陸陸續續都下到了六層，周邊不時響起戰斗的響動，也有玩家來到了風道附近，發現了綠松石那阻住了通路的肉墻。男孩雖然木訥，但嚴格執行墨子的命令，當有玩家把肉墻當成異常產物展開攻擊時，他就會直接來到墻邊，向前把身子埋入肉塊，露出臉龐去解釋情況。

　　絕大部分玩家都不打算跟代行者隊交惡，少數玩家抱怨幾句，基本也憤憤地離開了——設施這么大，總有其他下降的渠道。

　　終于，【狂人】到了。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代表了這位頂級獨狼的到來，從綠松石打開的肉墻中出現的人全身都已金屬化，僅有頭部維持著人樣。

　　在狂人和墨子還有伍天然講價的時候，小荷在旁邊打量著對方滿身的科技義體，眉頭越皺越深。

　　【小荷：人類化指數能低到這種程度嗎？】

　　【珀耳：我聽說這是他的戰斗形態，大部分都是臨時安裝的安插式裝備。只要能在戰斗后恢復原樣，靈魂游戲會放寬要求。】

　　【小荷：全都依賴裝備，是不是能減少對靈魂容量的占用？】

　　【珀耳：一定程度上可以，但普通的裝備能力終究有限，等級越高，永久型裝備就越厲害。】

　　另一邊，葉子和洛可可也站在一起討論狂人，不過他們就沒有在通訊里私聊的自覺了。

　　葉子：“嘖，鋼筋鐵骨人......”

　　洛可可：“渾身是電的家伙。”

　　墨子負責主導談判，他給出的分成方案不復雜，也足夠所有人滿意。

　　所有人結成臨時隊伍，假如全部團滅，最后的集體結算獎勵中，墨家隊拿五成半，開路者隊三成半，狂人一成。如果狂人中途陣亡，且兩支隊伍解決了大事件，兩支隊伍則按照六四分成比，湊出30分作為他出力的報酬——剛好比最便宜的Lv.3兌換高些許。

　　隨著等級上升，兌換物的價格也翻了數倍，以前的探索收益上下限規律在Lv.3不再奏效，但相當于同級兌換物全款的積分，仍是個可觀的報酬。

　　兩隊一人簽了公證合同，狂人便驅動沉重的身體來到風道邊緣，向前一邁，便墜入深邃的風道。

　　他的身軀像巨型的金屬塊一般徑直砸穿了沿途的巨大風扇，撞出震耳欲聾的陣陣爆響，最后重重墜地，腳下厚重的損壞配件將他和晶簇隔了開來。直起身體的狂人將右手變作圓鋸狀，切割起底層的風道外壁。

　　綠松石聽見噪音，也跟著向前飛躍，他的下半身在空中溶解，迸射出肉藤粘住了風道四周，肉藤之間迅速粘合聯結，制造出一張寬大的平臺。

　　表情各異的眾人移動到平臺上，在綠松石的控制下，降落向8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