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
小荷興沖沖打開家門,見一樓沒人,來到樓梯口朝上喊。
“我回來了哦!”
她等了幾秒,見樓上還是沒回應,仔細一看才發現落在樓梯口的光線來自窗外的路燈,頓時有點掃興。
發去消息問了才知道,媽媽晚上去參加同學會了。
怎么每次想搞點驚喜都撲個空啊......
小荷郁悶片刻,又給伍天然說了一聲——快到晚飯時間了,她不想吃白水面,一大碗面里加點蔥花香油,跟冷餐一樣越吃越悲哀。
等會兒去伍天然家蹭飯好了。
她干坐著無聊,提出拖把水桶開始打掃衛生,一路收拾到二樓母親房間時,從床鋪旁邊走過的她“咦”了一聲,倒退回來。
還真沒看錯,媽媽床頭擺了本書,雖然半掩在被子底下,但確實是本書。
母親向來不愛看書,說是一翻開就想睡覺。
小荷記憶里母親上次讀書,是自己失明前,媽媽讓她幫忙借了一本教育讀物,打算改善當時已經是三天兩頭吵架的母女關系。書借回來之后,母親在餐桌旁坐正,翻開封面瞄了兩行,打著哈欠回房間倒頭就睡,睡眠質量極佳。足足一個月過去,還沒讀到第二頁。
至于從書里學點內容改善母女關系,自然是沒進行下去。
這回都放到床頭了,看起來是真的有在讀。
難道是因為她去上班,家里沒人陪著聊天,精神空虛才拓展了興趣嗎?
等她去了新灣市之后,媽媽大概率還會回來,畢竟只有這里有棟自己的房子,可以稱之為“家”。
娘家人沒一個在森安省,逢年過節也沒有往來走動,這么大的房子只住母親一個,豈不是還沒退休,就步入孤獨的老年生活了?之后,母女二人一年不知道還能見幾次......
小荷越想越愧疚,她是個沒什么道德感的人,所有的良心都放在母親身上了,除了重要的人,外人她一概不會關心。
她意識到自己光顧著期待給母親描繪的遠大前程,忽略了實際情況,她很難想象見不到媽媽的日子,也實在放不下心,萬一一陣子沒見又多個繼父怎么辦?
她明明是女兒,有時卻操著母親的心。
小荷掏出手機,撥給自己的直屬領導。
“......喂,陳隊,是我,荷田田。
“我想問一下,你之前說新灣市那邊是有提供住房補貼的是嗎?我想問問如果是家屬的話,有沒有類似待遇......”
在伍天然家度過一個愉快的晚餐后,小荷也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她跟著伍天然上樓,走向訓練室。
“不去樓頂嗎?”小荷問。
“上回去樓頂看星星我就暈倒了......現在天氣冷起來了,還是在室內待著吧。”
森安省的冬天來得很早,要是伍天然因為開路或者出了其它情況倒在冬天的天臺上,結局要么是變成冰雕,要么是變成大型冰雕。
兩人拐進訓練房,找了兩個軟墊靠墻坐下,窗外的街道傳來熱鬧喧囂,充滿人間的煙火氣,卻驅散不了她們面上的嚴肅。
伍天然:“你覺得下一場游戲會有哪些陷阱?”
“自信點,把所有你能想到的都加上。雖然咱們只參加過一場女巫組織的游戲,但以我對老師的了解,她要是對什么事起了興趣,絕對沒好事。”小荷嘆道:“說到底,主持人組織游戲就是準備拿玩家玩兒,能有什么好橋段?”
“那就把目標定的第一點,就進個......前百分之五十?”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有一個多月的緩沖期豁免,失敗了也來得及參加其他游戲。最好的情況是趕在管理局那兒出事之前,咱們攢夠分數。”
“最壞的結果是......?”伍天然配合地問道。
“最壞的結果,咱們被女巫的惡趣味設置秒殺,然后剛回中轉點就發現管理局已經炸了,沒事可干了。”
“應該不會這么巧吧——哦,來消息了。”
兩人紛紛查看起面板提示。
【東黎時區9月14日22時將開啟下一場游戲,預計耗時3-5小時,請預留時間】
“確實不是很久,和天災幸存者花的時間差不多。”伍天然松了口氣,“正常備戰就行了。”
“可別放松警惕。來,今天教我幾招格斗術,我回頭打競技場的時候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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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星瞇著眼睛,旁若無人地穿過地下設施。
設施里的組織成員紛紛為拖著腳的她讓路,被燈光晃了兩回,幸運星干脆徹底閉上眼,讓左搖右擺不斷偏移的重心帶著自己前進。
乘坐飛機跨越大半個大陸是個苦差事,光是倒時差就很折騰人,她的幸運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只得努力適應。
搖晃著的她在沒有視覺幫助的前提下,精準穿過一扇扇為她開啟的門,蹭上一班電梯,來到了領袖的辦公室。當她睜開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坐在寬背椅上。
領袖的辦公室總是很暗,根據本人的說法,是黑暗的環境有助于思考,但幸運星覺得太亮也不是好事,不符合泛大陸聯盟在陰影處活動的組織風格。作為一個地下組織,最好所有地方都不開燈,大家點著蠟燭,披上斗篷在陰暗中集會,才最符合形象。
“你看上去魂不守舍。”領袖說,“癥狀加重了嗎?”
幸運星勉強打起精神,推開腦子里亂飄的張狂想法。在恩人面前,她不能失態。
“記憶出現斷層,解離的時間越來越長,噩夢越來越頻繁,有點幻聽,還有什么來著......”她擺著手指頭挨個數過來,咧嘴一笑,“我感覺還不錯。”
“你是目前為止,所有接受過幸運強化的人里,唯一一個活到現在的。我安排了人送你去大區01,這個任務只有你能做到。”
“頭兒,其實我從之前的地方直接坐飛機過去會更快吧?為什么叫我回來,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領袖陷入沉默,許久,從陰影深處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伸手搭住了幸運星兩邊肩膀,細細端詳著眼前人,就像母親在目送即將遠行的孩子。
穿著學生服的少女朝對方燦爛一笑,卻控制不住自動彎折,扭動不斷的手指。
不需要進行什么鑒定和檢查,幸運星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領袖:“你會完成這份使命,推動管理局改變。”
“這么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為什么我們要幫管理局?他們發生變革,得利的不是管理局嗎?”
“也許我們會取而代之,也許跟管理局會破而后立,也許會有新的組織崛起,接過從通古會手中砸落的接力棒。誰取得勝利,并不重要。況且,聯盟的體系也需要精簡,管理局不擅地區政治,各個地區的政客塞滿了聯盟,急不可耐想要推翻管理局,重建通古會時期平起平坐的秩序,這些枝條有待修剪——”
“只要人類能延續下去就行?”幸運星問。
“沒錯。”
“......頭兒,你是什么時候植入‘信念’的?”
面對這個疑問,泛大陸聯盟的領袖再度沉默。
當初是自己將這個女孩從異常現象中救出,帶進還是雛形的泛大陸聯盟。如今許多年過去,這位后輩即將依著自己的命令,執行自殺式行動。在這樣殘酷的選擇面前,曾經的拯救,好像也變成了唯利是圖的交易。
哪怕信念在腦中根深蒂固,仍然留給了人性些許的生長空間。
“在我離開管理局之前,在我還是‘棱鏡’的時候。”管理局曾經的第十三位議長說,“我是第一個親身試驗‘信念’,給它編碼的人。我是鎮壓S-01的最佳人選......曾經是。”
“我明白啦。”幸運星向領袖行了個禮,“那我走了哦。”
“再見,露西亞。”
“是獨一無二的‘幸運星’。”糾正完,幸運星才背著手離開了辦公室。
有一支敢死隊等在機場,準備護送她抵達設施01,為了阻斷防空和識別系統,他們將會執行有去無回的武裝襲擊。
幸運星在自己的死路上走得很輕快,腳下一蹦一跳的。
此去,她不是為了什么人類延續的理想。那些東西在她看來和垃圾無異,她也不在乎為了這次行動會死多少人,到底會是聯盟的多,還是管理局的多,亦或是平民多——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是去報恩的。
為了償還這份恩情,她愿意付出一切。
況且她自己也很好奇,到時候究竟會發生什么事,她的幸運又能持續到何時?
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