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根火炬,渾身環繞著沒有溫度的冰冷火焰,在一片空曠的平原上行走。
放眼望去,周遭盡是黑暗,唯有一條白線為她分割出天地的交界。
就像所有的夢一樣,世界以一種突兀卻又蘊含夢之邏輯的方式,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她最后面對的那個碎片敵人出現在眼前,它身著鎧甲揮劍砍來,小荷下意識伸手阻擋,忽然聽得“噌”一聲,她穿透過敵人,落在了對方身后。
她轉頭向后,看到敵人被某種銳利之物切成兩半,切口平滑,仿佛連空間都被一并斬開。
敵人化作碎片,恢復了原本的形態,緊接著,更多的敵對目標出現在附近。
在她眼里,這些游蕩的形體上都出現了一條“中線”,仿佛剪紙玩具上用虛線標出的剪切標識。
不知為何,她聯想到女巫殺入敵群。女巫用能力感染了它們拼接出來的靈魂,讓死亡之力擴散到它們全身。
而現在,她似乎也在進行類似的事情。
同樣是對靈魂的接觸,同樣是利用一種古怪的魔法,女巫進行的是同化和感染,同時帶來新生和死亡,她進行的卻是切割。
只消一個念頭,小荷就會瞬間穿透空間,將途經之處的敵人切成兩半,敵群在她面前如割草般倒下。不論在她面前的是何等模樣,何等能力的敵人,但凡擋了她的路,就只剩下被切成兩半的結局。
她沉浸在這樣無人可擋的美妙感受中,她喜歡這種手握絕對力量的體驗,即使已經意識到這是夢,也不愿醒來。
但夢不受小荷的控制,最后,她還是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罩在夜色中的宿舍天花板,一轉頭,被子里還團著個人,小荷用腿往身邊探了下,沒碰到腳,是伍天然。
她憑著記憶開了燈,在強光中瞇起眼睛,把伍天然晃醒了。
“你怎么跑這兒來蹭床了——我門上為什么有個洞?”
“你一直沒醒,我怕你出意外......”伍天然捂著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你睡了好幾個鐘頭,門壞了,我不敢放你一個人在這兒,就躺過來了。”
“是嗎......我記憶好像斷片了,咱們沒死,世界也沒毀滅是吧?贏了就好。”小荷起身伸展一下,抓起旁邊的外套披上,“我剛才做夢來著呢,夢到我變得和女巫一個層次,可威風了。走啊,去吃飯,餓死我了。”
“我的腿壞在戰場了,舊款穿不上......”伍天然跟著坐起來,把下半身藏在被子里,“能幫我帶一份嗎?”
“好,我快點吃完,給你帶來。”
小荷理解伍天然的局促來源何處,大步離了宿舍,向樓下食堂跑去。
她肯定錯過了勝利前后的慶祝,打開通訊窗,看到的也是一大堆未讀消息,有女巫的先斬后奏,伍天然帶滿感嘆號和問號的留言,兩位前臨時隊友的發來的同喜共慶,以及......
墨子又來找她打探消息了。
【墨子:女巫有提到她舉辦的下一場游戲嗎?】
【小荷:也就說了一嘴,你也要參加?沒有升級嗎?】
【墨子:入侵戰前時間太緊,沒有時間給我適應Lv.3的能力,升級反而適得其反,EPIC他們也都沒升。我正好陪朋友玩一場游戲,之后再升級。】
【小荷:除了“小規模”外,我沒得到什么透題小灶,順帶一問,是女性朋友?】
【墨子:那是當然。】
“別打探了,劇透可不是什么好習慣,公平游戲不好嗎?”
墨子循聲往旁邊擺擺手,“職業病,你知道我是靠情報吃飯的。”
“早點從良吧你,繼續干飛賊的活兒,你早晚被警察抓走。”和他蓋著同一條被子,同樣靠在床頭的女子一撩頭發,發尾燙成波浪卷的長發掛到身前。她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屏住呼吸讓煙氣在肺部彌漫,另一只手將煙盒遞給墨子,兩根空著的指頭稍一擦碰,指尖就冒出一束火苗,“呼——出生入死后來一場再爽不過了......”
“這就抽煙了,你體力是不是下降了?”
“也不知道上次是誰為了躲我人間蒸發了兩個來月,早叫你把體質加高點了,玩家哪里是普通人的體能能伺候的?”
“別,我隊里有個肌肉戰狂已經足夠了,招新的時候我還特別注意過,不招傻大個。”墨子借著她的小把戲點上煙,也開始吞云吐霧,“你真是太奢侈了,按你的屬性,抽煙跟抽餅干棒沒區別,干嘛花還分數給自己指頭上裝個打火機?”
“姐的事情你少管,抽煙才有范兒——況且我也試過了,別說抽葉子,就是吸白面我現在都沒感覺了,唉,毒抗太高,這生活都過得沒滋味兒——你隊里還沒招到替補呢?”
“那群多胞胎怪滲人的,但想要找到類似的兌換能力,太難,只能退而求其次。現在有了幾個人選,但是吧......一個比一個蠢。沒準我最后還是得招一個多胞胎。”
身邊的女伴來了興致,“有多蠢?”
“雖然目前為止沒捅出什么簍子,但我估摸著這兩天肯定會出事——得意忘形最可怕。”
正說著呢,墨子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抓過堆在床頭柜上的牛仔褲,摸出右后兜的手機,這是他的“玩家聯絡機”。
一打開,映入眼簾便是來自【2號候選】的短信。
【墨哥,救命啊!】
“不出所料。”墨子把煙摁滅,利索地套上褲子,跑到房間另一頭去找自己的上衣,順手將蓋在底下的胸罩扔給女伴,“你的。”
“你明天怎么說,還有空不?”
墨子腦海里彈出一份日歷,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日期后面跟著不同女伴的名字,可謂繁忙至極,“明天不行,下個月吧,下個月我還空著。”
“那就3號吧,我那天也空著,到時候再看看上哪玩去——別搞亂了。”
“不會。我先走了。”他將墨鏡往鼻梁上一架,身體前傾倒向賓館的墻壁,竟直接穿透了過去。
是什么事情能讓近戰能力不算弱的召喚師,給他這個還未確定的新隊長發求救信呢?
循著短信上的地址,墨子如幽靈般漂浮在空中,飛向城市另一端。入侵戰結束后,他請客把幾個候選人都邀請到市里玩,就是為了方便觀察和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的。
讓我猜猜,是被人尋仇了還是惹到能力者了......
那個地址不遠,是個居住辦公混用的寫字樓,墨子在樓道里整了整衣領,敲響了面前的房門,準備來個先禮后兵。
只聽一陣咚咚咚的急促腳步,2號候選刷拉一聲開了門,看到墨子,如同看到了天兵降世,趕緊將他請了進來,對著屋里便喊道。
“我大哥來了!他可是混道上的,你們再囂張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