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伍天然頭腦一片空白,平時總能跳到腦袋里的話題今天偏偏不來,小荷礙于氛圍也不再講話。
最后,在伍天然為了避免尷尬翻看面板時,一條小隊通訊打破了可怕的沉默。
【珀耳:在嗎,隊長,能幫我找一份管理局位面的世界地圖嗎】
【珀耳:我在跟一位可敬的人討論他們世界的地理,但缺乏材料】
珀耳是五分鐘之前發來消息的,現在應該還在等,伍天然告知小荷,后者一腳油門,駛向最近的無人書房。
在極光市值了一周多的夜班,她對這個點還有什么店開著最為熟悉。
兩人爭分奪秒地進了書房,分頭去找地理書,最后在同一張書桌碰頭,在小荷瘋狂翻動自己找到的書時,伍天然在一本書的扉頁發現了折疊式的世界地圖,當即展開。
望著四開的世界地圖,她們同時瞪大眼睛,不約而同伸出手,去比劃那橢圓展開的星球平面圖。
“他們的星球怎么是球體?”
“北緯七十度是什么?”
“不對啊,說好的平行世界,星球的狀態居然不一樣......怎么會這樣......難道說這里存在環球旅行這種東西嗎?”
小荷碎碎念著陷入沉思,伍天然則暫時擱置自己的驚異,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把眼前這奇怪的地圖描述給了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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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當珀耳穿過叢林,來到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時,夕陽正緩緩沉向地平線,燦爛的光輝將面前的遼闊草原染作火紅。
草原因風蕩起連綿波浪,珀耳拄著橡木手杖繼續前進,發現遠處有一片光亮的圍欄,將整個草原圈入其中。這不是自然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在此維護,可是......
仔細一算,他展開旅行已經將近一個月了,當初他說想要去人跡罕至之地探尋自然,管理局的人便把他送到了大陸最西側的機場,告訴他從此地往西便是無人踏足的區域。
他究竟走到哪兒了?
即使住在深山中無法使用深潛裝置,珀耳也不擔心自己現實中的身體,他有一種能力,可以讓自己陷入休眠。為了防止嚇到在森林里亂跑的冒失徒步客,他特地找了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等探索結束再破土而出。
唯一需要他擔心的就是狗子松柏,它特別貪玩,希望他不在的時候松柏不會跑得太遠......
管理局給的通訊器早就沒了信號,定位器除了顯示經緯度外也不起更多作用,珀耳遂放棄這些科技之物,走向那片圍欄。
草原上非常安靜,他一面對高及腰際的草叢道歉,一面盡可能挑選裸露的土地前行,奇怪的是,這里的植物并不回應他的溝通,它們閉上了自己的心靈,排斥他這個外來者,這讓珀耳非常失落。
圍欄到了面前,他發現它的確光亮如新,上面沒有通電,卻掛著大大的警示標牌。
【通古會警告,前方收容區,禁止進入!】
這是個陌生的組織名。
珀耳沒有擅闖的打算,他沿著圍欄走了一陣,很快找到一個奇怪的明顯的缺口,它似乎是為道路預留的,但是柏油路面被攔腰截斷,在圍欄外直接變作土壤。
他沒有過多在意,從缺口繼續向前。
高草漸漸稀疏,草原上終于出現了活物的身影,一群羚羊在湖邊飲水,它們中的哨兵抬起頭,警惕地注視著這個兩足行走的生物靠近。珀耳停在了原地,不愿打擾它們。
但忽然間,哨兵羚羊轉頭奔跑,所有的羚羊隨之集體狂奔起來,蹄子帶起一片塵土,化作道道殘影沖向遠方。
一聲雷鳴般的咆哮傳遍草原,震得珀耳的胸腔為之共鳴,叫聲的主人從附近的高草中站起來。它的背脊高過珀耳的腰,腦袋更是高到珀耳的下頜,棕黃色的毛皮賦予了其絕佳的隱蔽能力,就連珀耳,在它主動現身之前都未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它是頭年輕的雄獅,毛發濃密,臉上未有多少傷疤和歲月的痕跡。
獅子踱著步,停留在數米開外,警惕地打量著珀耳。
而那聲咆哮傳至草原深處,立即引來無數同樣的吼聲,獅群彼此交流,傳達著陌生的生物闖入草原的信號。
這樣高度社群化的生物在珀耳的“自然溝通”的能力范圍內,但它們拒絕將他這個陌生人納入溝通,吼聲如同滾滾驚雷,于四面八方響徹不休。珀耳為其中蘊含的力量感所震撼,望著那頭獅子出了神。
當他回過神來,發現獅群就在自己身邊。
這是一個龐大的獅群,比他通過書籍所了解到的群體更加龐大,數量可能有四十......不,五十。
高草掩蓋了獵手們的身形,它們本在附近伏擊羚羊群,卻被一個陌生人打亂了計劃。
“抱歉嚇走了你們的獵物。”珀耳緩緩張開雙手,這樣能讓他看上去更強大一些,也能增加一點獅群和他交流的可能性,“我的本體不在此處,你們得不到食物——我不確定溶解液是否有毒。”
自然界的生物往往極力避免不必要的戰斗,受傷帶來的感染風險可以輕松奪走猛獸的性命,展現自己的威脅性,可以降低爆發沖突的概率。
他需要和這些生物溝通。
他尚未在這段旅途中找到答案,他需要繼續前進,穿過這片奇異的草原。
這時,遠方足有人高的高草晃動起來,附近的獅子改換了姿態,從那片草叢附近讓開,緊接著,又一只獅子現身了。
珀耳一看便知這頭威風凜凜的獅子是它們的王,它體型尤為龐大,四足著地時,蓬起的鬢毛高到珀耳臉龐的高度,面龐上難以計數的疤痕是它爭奪守護獅王之位,參與戰斗的記號。
躁動不安的獅群因王的到來平靜許多。
珀耳知道,自己能否繼續旅途全都維系在這位王者的態度上。
他正欲開口,卻看到獅王向旁側微微退開——它身旁的高草仍在猛烈晃動。
緊接著,一個身著迷彩大衣的中年人鉆出草叢,他站在獅王身邊,伸手搭住獅王的背部,驚訝地望著珀耳。
“你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我正在旅行......”
“哦,我明白了,您一定是游客!我還以為他們徹底關閉售票渠道了。”中年人向他親切笑道:“我是阿爾捷米,這里的園長。它是奇卡,這里的獅王。”
“您說......這里是動物園?”
“沒錯,一座動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