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房原本通向室外的窗戶,現在通向了另一棟房子的室內。
小荷背后的走廊上也開出房門,通向另一個嬰兒房,放眼望去,嬰兒房和走廊的嵌套無窮無盡,無數個小荷和伍天然如同鏡像般凝望遠方。
建筑和它的復制體無限重疊,彼此嵌合,短短的走廊連綿成無限的迷宮。
小荷可以確定自己才是正主,但眼前離她最近的伍天然究竟還是不是本體,已經無從分辨。
復制體們和她完全是同一個思維,轉頭環顧的動作整齊劃一,甚至開口的時刻都一致,陣陣嗡鳴讓她仿佛是透過音響在講話。
“我們被算作物體了......”“物體了......”“體了......”
“我們現在用的軀體是工廠的產物,它和那小孩,還有這房子一樣,全都被復制了。”“復制了......”“制了......”
“該怎么辦?”伍天然們問。
“用面板!”
小荷聽著一眾跟屁蟲說完,才想起伍天然之前已經把面板次數用掉了,但這難不倒她。
“真正的那個伍天然,認準我——”
小荷挑釁地瞥了一眼周圍的復制體們。
無數把匕首同時出鞘,黑亮的鋒刃在刀鞘邊緣劃出刺耳的利響。
“我看你怎么復制死亡之力!”
管理局位面的等級是Lv.3,若“克隆”也是這個等級,可以大膽假設,它有能力復制小荷和伍天然身上所有的低級兌換。
然而,小荷身上有一個東西是它復制不了的,那便是連靈魂游戲都將其稱為“特殊”的死亡之力。
小荷對自己沒信心,但她對自己的老師有十足的信任——女巫說過小荷擁有的能力和自己是同款,女巫的位階絕對比“克隆”高!
黑焰從小荷掌中騰起,沿著她的雙臂蔓延,將深綠的制服外套染成墨黑,這回,克隆體們無所不仿的能力失效,復制人小荷們或是仿造出火焰點燃了自己,或是無動于衷。
伍天然們全都瞪大眼睛,“咱們要打出去嗎?”
“克隆不會直接取代本體,房子的外部存在應該沒有變化,被困住的只有我們,動手!”
小荷一刀直奔身后冒牌貨的脖頸,殺意感染了所有復制人,它們整體劃一的動作終于被打亂,戰作一團。
隨之響起的手炮發射聲打出了坦克編隊齊射的氣勢,道道氣浪貫穿墻邊和走廊,在空中劃出無數道不可逾越的粗線條,木屑漫天。破裂的墻壁后方還是墻壁,地板下方還是地板,在徹底錯亂的無限屋舍內,大混戰開始了。
小荷推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尸體,回身一記飛踢,踹飛朝她刺來的刀刃。
那名克隆體擺出空手防御的架勢,小荷做了個向左腿削刺的假動作,騙到對方出手格擋后,手腕一翻,暗刃擦過對方頸側,克隆體捂著喉嚨倒下。
她還沒學會攔下這種高低位變招的方法,但反過來也可以用來對付自己,小荷擦了把濺到眼睛附近的血,注意到那把冒牌暗刃砸在地上摔碎了,黑色的玻璃在地上碎成渣。
暗刃同樣無法被復制,它這么特殊?
小荷懷疑起女巫是否能篡改面板描述,面板上可明晃晃寫著暗刃是Lv.1裝備,但偏偏沒有“特殊”二字。
突如其來的沖擊波將她推飛出去,外套上附著的死亡之力為她吸收了些許沖擊。在嚴重的耳鳴中,小荷從飛過一對打成一團的克隆體頭頂越過,重重摔在客廳地板上。
戰斗中分神是大忌,小荷吃痛地從地上爬起來,還好,暗刃仍握在手中。
沒有時間供她歇息,斜上方刺來一柄玻璃刀刃,她舉刀將它挑向一旁,還未動手反擊,便瞳孔一縮,不顧背部的疼痛,趕緊撲向旁側。
氣浪將那個克隆體破胸撕碎,在煙花似炸裂的紅雨間,露出不遠處舉著小蟋蟀的某個伍天然。
不知不覺間,“伍天然”們和“小荷”們的戰場已經彼此交錯。
“這下可麻煩了......”
按照網絡游戲的思維分析,身為一個沒有遠程攻擊能力的法戰刺客,小荷最大的缺陷便是手短和攻擊范圍小。恰好,伍天然的手炮和爆炸能力彌補了這點。
問題是,要是兩人彼此對上,誰都討不到好處。
在爆炸物將伍天然這個使用者送走之前,陷入劣勢的將是小荷!
嚴重的耳鳴讓小荷一度失聰,眼前全是重影,但她仍看清不遠處的一個伍天然投出了一團顯然是剩余全部儲量的燃燒糖二型,無數個伍天然同樣選擇投擲爆炸物,并緊隨著舉起槍口。
小荷當即飛撲到沙發后方,雙臂將身體撐離地面。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伍天然們集體選擇了同歸于盡式爆炸法!
爆炸時轉瞬即逝的火光在空中炸裂,沖擊波在密閉空間內橫沖直撞,撕裂一切缺乏掩護的事物,煙塵充斥了室內,地板下傳來的強烈震顫宛若強級地震。
小荷深深的埋下頭,此起彼伏的爆炸淹沒了她的喊叫。
“你當初非得選炸彈干什么?拿個治療裝備不好嗎?!”
忽然,小荷感覺掌下一空,身下的地板碎裂。
她墜向下一層的房屋客廳。
與此同時,下方客廳的地板也開始碎裂,木屋脆弱的結構在爆炸中崩潰,無數個客廳同時塌陷,在小荷面前形成一條無限循環的墜落通道。
在重力作用下,小荷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迎面沖來的狂風和木屑劃開她的面頰,饒是心理承受能力如小荷,也在瘋狂的失重下尖叫起來。
“伍——天——然——!!!”
在不知道第多少個復制木屋的客廳里,一個伍天然擺出棒球手投球的架勢,將泡沫糖和爆炸糖的混合物投向小荷的落點。
泡沫在小荷觸地的前一刻劇烈膨脹,隨著小荷撞入,泡沫從團狀炸成飛濺的水花狀,就此凝固。
投出混合糖后,伍天然的假肢終于到了極限,散成一堆零件,她摔倒時伸手護住懷里沒有動靜的嬰兒,單手爬過木地板下露出的泥土,艱難地按下泡沫碗的邊緣。
“是真的小荷嗎,小荷——”
泡沫碗里唯有粉色的溶解液在搖晃。
泡沫的緩沖能力雖強,最后還是沒能抵抗過重力加速度。
伍天然嘆了口氣,松開手,仰面朝天躺著,不用猜都知道小荷正在中轉點瘋狂給她發消息,其中一定有大量感嘆號。
好像又惹麻煩了......
復制品木屋們在她上方逐漸消解,克隆體滿地的殘骸迅速蒸發,異常現象似乎結束了。門外傳來管理局的外勤人員抵達的動靜,隨著破門栓砸在大門上,搖搖欲墜的木屋里灑下如雨的灰塵,塞了伍天然一嘴。
她轉了個面,拿自己的身體護住懷里冷冰冰的軀體,希望屋頂等下不會砸到自己身上。
假肢又得大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