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忽然停了下來。
她撐開的水泡足以容納兩人并行,隨著她們前進,湖水被推向氣泡之外。
偶爾有幾條倒霉的魚落下,在石頭上撲騰,當她們離開又重回水中,迷茫地吐著泡泡。
這是種奇妙的體驗,透過厚重的湖水,還能依稀看到月亮朦朧的光影。
小提琴極具穿透力的音符傳到了她們這里,秋山側頭辨認了片刻,“是星醬的魔法,他們肯定遇敵了,看來我們暫時沒有支援了?!?/p>
“運輸線附近的異常實體應該會被引走,我想我們能應對剩下的那些?!苯涍^一天的休整,小荷的法力已經恢復完全,“不過這里太開闊了,在戰斗發生時最好能背靠掩體,以防被包夾?!?/p>
“這不是問題,我隨時可以制造掩體。別擔心,遇到戰斗的話我來應付,我只是蓄能的時候不能作戰?!鼻锷皆谒堇镛D了個圈,精致的裙擺微微揚起,“咱們繼續前進吧。
“......我在想一個問題,你們穿成這樣,睡覺和上廁所怎么辦?”小荷把自己有些發油的頭發捋到耳后,“才來兩天,我都覺得自己臟的不行了?!?/p>
“哎,現在這具身體也要考慮這些的嗎?!我還以為這個載體是全自動的,特地在中轉點穿了最喜歡的裙子......我帶了一套睡衣,星醬不知道有沒有帶......”
秋山碎碎念了一陣,忽然停下腳步,還在踩著湖底石塊行走的小荷也跟著停下。
“怎么了?”
“元素的流動有點奇怪......”說著,秋山抬起手掌,掌心浮現一顆涌動的光球,將它推向前方,“快來,我想我們找到了?!?/p>
光球引領著她們向前奔行。
過了一陣,湖底的石壁在前方垂直上升,形成一處直通水面的斷崖,上面開了一個管道口,它開口向前,讓小荷聯想到一款經典游戲。
“排污管道?怎么會造在水線下方?”
“可能這是個水壩攔截出的人工湖?方向倒是對得上,如果這不是設施分部的排水管,或許是廢棄的排水系統,它看起來廢棄很久了?!?/p>
“設計者大概也沒想到異常會用這種東西襲擊城市......”小荷喃喃道。
秋山虛推手掌,將光球送入管道,照出斑斑銹跡間大量的掌印抓痕。
這些痕跡深深嵌入管道,似是酸蝕留下的。
在兩人觀察間,一團漆黑的液體從管道深處涌現,轉瞬間吞沒了光球,秋山雙手一攥,管道出口頓時結上堅冰,將那團黑水困在其中。
“里面的線路肯定不止這一條,保護我,我要一次性解決這個問題?!鼻锷秸f完,將氣泡撐大了許多,閉目呼喚元素反應。
她雙手覆蓋上一層薄冰,玫紅色的雙馬尾無風自動,身旁亮起大量的光點。
凍結的痕跡以管道口為圓心,迅速擴散向湖底斷崖。
被異動引來的陰影從遠方迅速趕至,第一團黑水在慣性下突入氣泡,猝不及防失去了浮力,跌落在湖底的卵石上,尚未來得及變回人形,背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刀,頓時灰飛煙滅。
小荷對它逐漸消散的殘骸側目,黑水潭直接形成的子體死后不留痕跡,但在餐廳里作亂的偽人死后是有尸體的。
第三種異常實體?
......從以人類為目標的進化角度考慮的話,更像是低等的“偽人”。
第二團黑水突入氣泡,接著是第三團,第四團......敵人沿著湖水從四面八方涌來。
看方向,它們都是從遠方折返的,墨家隊和伍天然那邊吸引了不少火力。
小荷擋在秋山身前,背靠堅實的湖底斷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發動攻擊。
加給身體協調和平衡性的分數沒白花,她穩穩踩著湖底圓滑的石塊,跳舞般游走在氣泡邊緣,暗刃翻飛,在黑水子體不成型的頭頸或胸腹留下致命的傷口。
可是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小荷獨自應對半球面上來襲的敵人,逐漸開始分身乏術。
剛刺穿一個子體的脖頸,她將下一團剛從這個方向突入的黑水團踹出氣泡,余光瞥見一只黑泥怪從她的側后爬起,伸爪襲向秋山。
她單腳著地,回旋著朝它蹬出一腳。
“呆滯!”
暗能量順著她的聲音鉆入子體的腦海,它的動作在空中頓了片刻,小荷趁機折返,自下向上一刀穿入它的胸口。
她感覺到刀刃擦過第三根肋骨時傳來的頓感,看來它的擬人程度不像外表那么潦草,內在不是個泥人。
子體倒斃當場,她剛喘上一口氣,就聽啪的一聲利響,頭側猛遭重擊。
身體歪倒的同時,小荷反手抓向那條觸手,在接觸的瞬間,喊出了她最先想到的一個詛咒,“跌倒!”
詛咒沒有尋到目標,暗能量分毫不減,那只巨大的剝皮者拖著它發皺的皮囊闖入氣泡,數不清的腕足從皮膚的裂口中涌出。
顯然,它從各種意義上都不算是人類,無法成為詛咒的目標。
剝皮者在氣泡內站穩身形,末端尖利的腕足如萬箭齊發射向秋山,一道身影卻更快一步攔在秋山面前,用身體擋下了攻擊。
神志因劇痛恍惚的瞬間,小荷腦子里閃過被扎漏的沙袋,她腳下一軟跪倒在地,手中卻騰起暗影附魔時使用的黑焰。
被附魔的武器能造成傷害,單純的暗能量沒理由不能!
黑暗鍍上她的雙手,順著她緊攥的腕足蔓延向剝皮者,被她觸及到腕足最先崩碎,黑暗隨即逆流撲上。
小荷無力地癱倒在地。
眨眼間,怪物的皮囊全部凋零,露出內部掩藏的聚成人形的觸手叢,但破壞僅僅到此為止,沒有制造出更多的傷害。
然而,它竟驚恐地抽回所有肢體,想要接住皮囊的碎片,它們砸在湖底散成玻璃似的渣子,越是挽救,越是毀壞。
“我......我的......”
剝皮者像個發覺自己毀容的不幸者,捧著自己不復存在的面龐,發出凄厲的哀嚎。
“我......我是人......人類......”
在二者交戰時,有不少黑水子體已經鉆入氣泡,如今前方就是毫無防備的秋山和小荷,它們卻停下了腳步。
黑泥覆蓋的粗糙面龐齊齊望向剝皮者。
它們向曾經的共生同伙撲了上去。
就在這時,秋山完成了她的蓄能。
“爆!”
遭到冰封的斷崖粉碎崩塌,從湖底往森林公園方向的一片區域齊齊下陷,地層失去穩定,將深埋其中的復雜的管線徹底埋沒。
湖岸西側隆起一座冰山,在氣泡內的剝皮者和子體們,在湖中游動的黑水團和魚類,全都保持著最后的姿勢,被封存在堅冰深處。
來不及欣賞自己的魔法,秋山跑向前方,跪坐在小荷身邊。
隨著她的手搭上小荷的身體,那些駭人的傷口都被精準凍結,暫時止住了出血。
“撐住,我帶你回去找珀耳!”
小荷勉強扭過頭,她的視野右側滿是血點,但還能看清秋山分開她們上方的堅冰,露出直達湖岸的一條通道。
她看到頭頂的一輪圓月,以及蹲伏在岸邊,手持槍械的偽人。